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他看到相叶的单车其实也跟着去买了，后来发觉相叶骑车带他上课更好所以一直让那辆单车放在仓库里落灰。

他在老师办公室里看到相叶报考的大学所以改了志愿。

他其实在校道上看见了刚打好耳钉的相叶，所以他也打在了同样的位置。

他那天会说戴套，其实是怕润滑不够会弄痛相叶。

他替相叶手打的那枚耳钉，前后其实花了两个星期，但是他怕尴尬所以写了六小时。

他原本觉得……他应该是很向往相叶的生活。

包括向往他这个人。

因为他永远无法活成他的样子。

就像立花说过的，相叶活得像阵风，自在自由，轻易的就吹进别人心里。

立花虽然恶心透顶，但其实他做得事比立花更恶心。

他比立花认识相叶久这么多，却觉得相叶这样纯粹的人会是一个玩咖。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以前相叶会觉得不管发生什么问题都是他的错了。

因为，这一切真的全都是，他的错。

他懂了，却也迟了。

他的喜欢，脏得无法提起。

把设计工作全权交给了小助理，告诉小助理不要让lemon知道他的存在，同时也不再自己联络那位lemon设计师，并且在交代完所有工作之后直接跟总部申请把这个项目整个交给了另一位课长，一切都做得非常干净彻底。

那本《第三人称，单数》彻底火爆了网络，同时带动了实体。

但作者拒绝了动画化、影视化的建议，理由不明。

可同时作者也表示其他漫画都接受动画化、影视化建议，而且之后会画一些明亮、温暖人心的作品，希望大家继续多多关注。

生活又开始一成不变。

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新店终于要在夏天顺利开张，作为曾经参与过这个项目的人，樱井虽然想拒绝但仍然被助理在开张前一天开着车强行载到了现场。

他不得不下车走进店里。

“很清新很舒适的风格吧。”小助理站在他身后轻轻说着，“第一次踏进来的时候简直太惊喜了，虽然看了很多次设计图，但是真的看到实物还是很惊喜。”

确实，很温柔很清新的绿色和白色，配上浅灰色的裂纹地砖和原木色的扶手。

有专门划分给小动物的露天区域和儿童区域，配备了遮阳伞。

有给残障人士的通道，设计非常合理。

二楼配置了小吧台，舒适的单人、双人小沙发，还有懒人沙发和置物架，阳台外面放着藤椅和木桌。

小助理在身后滔滔不绝，樱井却已经在充满相叶雅纪氛围的设计里神游。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蓝得仿佛十七岁时看见的天空，穿过二楼吧台转身下了楼。

没有任何意外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

他看见一楼店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灯，似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了头。

几乎没有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而他从对方的眼神中似乎也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樱井就这么呆立在楼梯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

而站在店铺中央的男人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动作。

“啊，是lemon设计师！”

小助理先一步从樱井身边经过下楼，快步走到相叶面前。

“你好，我是水田，之前我们见过哟。”

“啊，当然记得。”相叶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眼神却落在后面的男人身上。

“那位是我们课长，”水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笑着介绍，“之前……”

“你好，我是樱井翔。”樱井走上前匆忙地打断了小助理，朝对方伸出手。

“你好，我是……lemon。”相叶看了看他的手，轻轻握了握松开，“开张前我过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感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略微客套了两句，相叶说着我还要去楼上看一看就先走开了。

等他看完下楼，发现只有樱井一个人站在门口。

见他朝他走过来，樱井微微笑了笑，提议附近坐一坐。

他没有拒绝。

他想他已经不需要拒绝了。

这个时间咖啡馆里没什么人。

他们点了两杯咖啡，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相叶笑着问。

“还行吧，也就这样。”

樱井看他摘下帽子口罩，露出记忆中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微微热起来，还好这个时候服务员上咖啡，他清了清嗓子压住了情绪。

“看起来不像是还行的样子嘛，”相叶拿起勺子搅了搅眼前的咖啡，“你啊，一直都这样，明明都当上课长了还在谦虚什么。”

樱井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工作很忙吗？”

“嗯，因为做这一行还是比较费脑子，会经常容易熬夜，不过我也有在注意尽量不要日夜颠倒。”

“嗯。”

本来以为会很难。

那些藏在黑夜里的痛苦，那些拼命掩饰的笑容，那些尖锐的回忆。

那些曾经真真切切想要去死的心情，原来真的都变得很淡了。

喝完一杯咖啡的相叶看了看时间，说着接下来还有工作下次再聊就打算去买单，被樱井拦了下来，拿过账单付了钱。

相叶笑着道了谢，戴起口罩帽子。

走出店外，樱井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第三人称单数……我看了。”

他看着对方有一瞬间僵硬的背脊，咬紧了嘴唇。

但是那片背脊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相叶并没有否认。

“是吗，那你要记得对我的身份保密，虽然我最近有在考虑公开……”

“对不起。”

道歉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不足以解决问题。

但是，这是他一定要做的事情。

夏日的蝉鸣里，带起一阵阵轻风。

不算短的沉默里，那个男人在风里转过身。

“樱井君。”他看着他，“那只是个故事。”

“即便故事里的人还活着，他也不再爱那个人了。”

浑身一震，樱井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

那双眼睛一片平和温柔，看不到一点爱和眷恋的影子。

原本戴着耳钉的耳骨上也干干净净，不再有任何东西。

他想，他终于走出了那片让他无处可寻的爱情，走进了新的人生里。

“嗯。”

樱井看着他，最终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那，再见。”

“嗯，再见啦。”

他看着他抽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模糊得再也看不清。

他花了六年时间去忘记他，而他花了六年时间去记得他。

同样的六年，却是完全的背道而驰。

回忆的轮廓清晰的烧红了心尖，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樱井抬起手揉了揉发痒湿热的眼睛。

再见，相叶雅纪。

就这样吧。

就这样让我像曾经的你一样，永远活在歉疚中爱着你——

无处可寻。

—fin—

相叶看着对方离线的信息，把方案调出来，对要进行修改的部分一一标注。

看了看时钟，庆幸对方说话的要求诉求和思路条理都很清晰，让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调整状态。

做这一行久了会经常遇到一些说不出具体要求的客户，这才是比较痛苦又费时的工作。

比如“我想要更好看一些”“我想要更充满攻击性”等等。

当然，是客户的需求总是要满足的，只是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去摸索客户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今天遇到的客户，这种概括性极强又能简单告诉你想要修改成什么样的这种感觉。

让他久违的想到了某个人的笔记。

那时他总是佩服那个人可以这么精准的概括老师的讲义。

而现在他才明白，其实要做到也不是特别难，只要花时间认真去学习整理练习，时间久了自然就能概括精准。

现在，他也变成了自己曾经崇拜的人了。

相叶微微松了口气，切换到画图界面。

这部再一次引爆大家焦点的漫画，是唯一一部不需要大纲的漫画呢。

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心思，意外的是他曾经害怕而一直没去触碰的那块地方，现在面对起来却变得很平静。

他似乎正在慢慢接受自己曾经真正爱过、痛过的这段经历。

等这部漫画完结之后，他应该也可以不用再躲藏了。

另外，他还需要去一下那个咖啡馆，设计要调整的话他得再去现场看一看。

“难得猫老师有一部‘人’的作品诶，可是这也太悲伤了……”

“很难想象在这么小的时候就遭遇这些之后怎么面对他喜欢却又很清楚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人。”

“很可怜，但有时候想想……也是因为他不够勇敢吧。”

“不够勇敢也不是他需要被伤害的理由。”

樱井吃完午餐顺着大楼散步的时候听到两个女生坐在花坛边低声交流着。

猫老师，不就是最近晚上在看的那个漫画家……不过她们说的好像是新作，因为没完结，所以他还没看。

不然晚上先追平进度。

午休结束回到办公室的樱井处理了一阵集团发来的邮件，打内线发现小助理不在座位上，于是打了手机问他在哪里。

“啊，樱井课长，lemon设计师说想要再看一看店面，所以我带着中介一起去给他开门顺便……啊，你好，请问是lemon吗？”

“是的，水田先生您好，麻烦您了，其实您可以不用来的。”

“哪里话，正好有些细节也想再跟您……课长失礼我先挂了。”

“等……”樱井握着电话，僵硬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对面那个声音，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相叶雅纪。

是相叶雅纪！

电话再次拨过去没有人接听，应该是忙着进入店铺里。

樱井立刻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跑去，这个时间赶过去，或许来得及。

一路把车开得飞快，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这么多年始终没来及找回的那个人。

“课长？！你怎么来了？”小助理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家被描述为炸弹还有十秒爆炸都能淡定喝茶的课长跑得衣衫凌乱的冲到自己面前。

“le、lemon……在哪里？”

“啊？”

“我说！设计师在哪里！”

小助理看着表情近乎狰狞的课长，吓得快哭出来，“走了啊，他说还有事就赶JR先走了……”

“走、走了？”

“是的……”

眼见樱井要去追，小助理一把拽住了他，“课长，追不上的，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

“……”

“对不起课长，我是想干脆在这里逛一逛等差不多下班直接回家所以才没走……”小助理憋着嘴，默默低下头。

樱井调整了一下呼吸，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扭头看向小助理，“什么样子？是不是高高瘦瘦的？”

“诶？”

“耳骨、耳骨是不是有耳钉？”

“啊……高高瘦瘦的是没错，但是耳钉我没注意，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小助理看樱井匆忙拿出手机翻着相册，很快又伸到他面前。

“是不是他？”

“可、可能是……”看着手机里那张不知道从哪里翻拍的照片，小助理眯着眼睛仔细辨别着，“但是我真的没注意看，他戴着口罩。”

看樱井有些失望的收回手机，小助理急忙说着，“不然我们再约他出来一次，这是您认识的人吗？线上联络的话……”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樱井翻了翻周边地图只有一条JR，可是这么多站或许还有换乘……根本无法判断。

相叶雅纪。

一定是相叶雅纪。

樱井开车回到家，放下包倒在沙发上。

安静的房间里大脑又开始回放几小时前话筒里听见的声音。

那个有点嗡嗡的，但是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一定就是他。

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拿过笔电打开浏览器，突然又跳出来漫画的网页。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联络相叶。

如果在即时聊天里直接问会不会太唐突而吓到他。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打开了中午散步时她们说还在连载的那本漫画。

一直在走神的他，突然在看到等补习班朋友下课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时回过了神。

等一下，这个既视感。

男生遇到了女生和女生喜欢的人一起出教室。

男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去吃饭、男生很爱吃炸鸡、男生总是被女生嫌弃却又说跟他是最好的朋友……

樱井整个大脑都清醒了起来，几乎捏紧了心脏继续看下去。

太相似了。

除了他自己的性别从男生变成女生之外。

这些故事发生的场景……分明就是……如果是这样，那、那一天，在酒吧里……

樱井痛苦地捂住脸。

他其实有想到相叶的第一次应该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愉快的事情。

因为他曾经问他第一次是不是也痛的时候，相叶的反应极度反常，甚至把他赶了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立花玩游戏问相叶第一次经历的时候厉声阻止。

痛到耳鸣的大脑中，有一丝记忆突然从脑壳的缝隙中爬了出来。

那次酒吧之后，他有问过相叶没事吧。

他记得他当时笑着回答。

「有一种像是被强暴一般的刺激，超爽的。」

可如果相叶从来都不是什么玩咖，那……其实他甚至已经用这种戳痛自己的方式隐晦的告诉了他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是他。

路过，却无视了相叶的求救。

甚至在事后……还自以为是的劝他不要玩过界。

樱井翔，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27.

事到如今，还有脸去见他吗。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时的相叶会有多痛苦。

而他在相叶痛苦的时候又在干什么。

嘴上说着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却只想着怎么让他帮自己追求立花。

曾经自己也有过疑惑的事情，比如那些减少的肢体接触，那些越来越少的分食，那些不再一起上下课……那些时刻站在他这一边的相叶雅纪，是真的喜欢过自己，所以才会越来越和他保持距离。

他甚至……因为立花，和他上了床。

他一定是疯了。

漫画里男生被女生用力推开的身体，男生最终也舍不得扔掉的那些笔记，男生在酒吧里看着女生和另一个男生亲密的说着话，男生一个人默默地吃药等窗口期检查结果，男生和女生毕业时一起拍过又被男生转身默默删掉的照片，男生背着女生自己一个人去打耳洞，男生为了忘记女生而去找了个女朋友……

每一话下面都有人评论「太虐了」「太痛苦了」「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樱井颤抖着指尖，想着你们根本不懂，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想要了结自己的人是我。

那个自私到极点的人，是我。

竟然会是我。

凌晨四点，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樱井听见“叮”的声响，网页出现了新内容提示，指尖下意识就往下拉了一下，出现了新的一话。

男生无意中见到了女生喜欢的那个人，在酒吧里那个人告诉了男生真相。

「你知道的吧，我和你之间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你。」

眼睛痛得有些难忍，樱井用力举起鼠标砸向墙壁，嘭的一声响。

漫画中的男生最终一个人离开了酒吧。

而那天之后的相叶最终也没来找他。

因为相叶知道，自己不会选择他，而是会选择立花。

相叶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都是他自己之前种种行为造成的。

「下一话大结局，漫画名字也会公布，网络和实体会在同一天完结，敬请期待。——猫」

樱井抬起视线看了看，才发现标题是漫画404更新中。

猫是相叶雅纪吗。

确实，在看猫前面几部作品时，有些跳脱的思路和突发奇想确实会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相叶雅纪既当着网络设计师又在闲余画漫画吗。

会有多少人看到这部作品呢。

樱井看着庞大的阅读量，即使是凌晨按一下刷新都会很快翻页的留言记录用力关上屏幕。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可以有无数种办法找到他。

他可以通过不错的人脉找到出版社的朋友想尽办法站到他面前。

他可以通过公司设计稿的公事用陌生人的方式约他见面。

相叶就在日本，甚至离他并不遥远。

他向来都是订好目标就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的人。

只是现在的相叶雅纪，好像变成了一个他永远都触摸不到的目标。

现在，这个当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还有资格去找他。

他是不是还能去找他。

他……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茶不思夜不寐。

樱井在下属和同事对他议论纷纷的环境里行尸走肉般的度过了两周。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虽然之前他也一直在想。

他是真的把相叶当朋友看吗。

还是故意不去面对他对自己的感情一直装得视而不见？

他是真的不知道相叶喜欢自己吗。

还是故意放纵他对自己的喜欢而享受他一直在身边的感觉？

他明明就能感觉到相叶不怎么喜欢立花，却一直拉着相叶帮忙，是完全自私的行为。

他喜欢相叶吗。

是像爱情一样的喜欢，还是像友情一样的喜欢。

他以前究竟喜欢立花什么。

可爱的，单纯的，明亮的，像小松鼠一样……这种映射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这种映射……最早难道不是从相叶身上折射出来的特质吗。

他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

对着笔电的连载网页发着呆，直到更新提示声响起。

立刻支付了费用点开结局。

他迫切的想知道，相叶会给故事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但是他又怕知道，相叶会给故事预设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他开始坐立不安，迟迟不敢滑下鼠标。

最终他抱起笔电，深呼吸几次，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盘起腿窝在墙角沙发里。

男生鼓起勇气去找了喜欢的女生，告诉她他所知道的一切，女生果然没有相信他。

「你不信我，我们认识这么久……那我算什么呢。」

「你们之间有可比性吗？」

「……怎么，我是妖怪吗？」

「……你不该说他坏话。」

男生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女生一眼，刻进血脉一般。

「嗯……那就算了吧，抱歉，我不该说他坏话，真的……抱歉。」

男生脸上的神情有点难堪。

他微微扬起嘴角，却垂下眼睛不再看女生，转身离开。

『或许我只是在嫉妒他。』

『喜欢一个人很珍贵，所以祝你幸福。』

越来越深的夜晚，整个城市好像都没有为他亮着的灯。

男生又一次走到桥洞下面，看着月光下微微晃动的水波，一步步走了进去。

这次没有流浪汉再递给他一枚小蛋糕。

这次他也没有再哭。

他想到他和她牵着手在樱花飘落的季节奔跑着去上学。

他想到他骑着单车载着她在夕阳下迎着风经过一个个信号灯。

他天天都对她说明天见，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迎来又一个明天。

原来他是这么喜欢她。

喜欢到可以不再需要明天。

因为他的明天里，已经没有她。

水淹没下巴的时候他微微笑起来。

仰起头看了一眼蓝黑色的天空，在月光下踏出人生最后一步。

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挣扎，他终于在水里找到了永恒的安宁。

『今天过后，再也不会痛了。』

—ฅendฅ—

Memo：「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那么现在就来公布这篇漫画的名字——《第三人称，单数》。再次感谢大家的喜爱^^我们下次再见。——猫」

所以他曾经臆想的结局是这样吗。

所以这是他当时真实的想法吗。

告诉他，然后被拒绝相信，然后……一个人去死。

那现在的相叶……等于重新活了一次。

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没有让相叶选择死亡，而是在茫茫人海中坚定的活了下来。

不然，现在的他就会是一个，杀人犯。

樱井合上笔电，陷入无止境的黑暗中。

“猫老师，出版社的人坚持想要跟您见一面，明天的晚会……”

“不见。”低着头有些烦躁的勾着线，相叶翘着脚看了看时间丢开笔在榻榻米上躺了下来。

“……好吧，那我还是帮您拒绝。”

“嗯……等一下！”相叶看着拉门外小助理的影子，“你替我出席吧，顺便带上你前阵子画的作品找黑泽先生，就说是我推荐的。”

“诶？可是……”

“怎么不乐意吗？”相叶笑起来，声音沙沙的，“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是时候该让你自己试一试了，当然有什么需要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猫老师！”

“还有，”相叶坐起身，趴在拉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缝，把一沓子稿纸飞快塞出去又关上，“帮我扫描，找小桃一起帮忙，我得继续画后面的稿子了。”

“是！”

眼看小助理要走，相叶又想到什么堪堪叫住了他，“帮我买些拉面，家里没有存货了，啊啊，还有猫粮帮我搬进来，仓库里有小推车，谢谢啦。”

相叶听着大声应着的人踢踢踏踏奔跑的步伐笑了起来。

这孩子，开心成这样。

相叶翻身躺在榻榻米上，看着头顶上的吊灯。

出国后走了很多地方，感受了很多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

他很喜欢西班牙和意大利，也在那边呆得最久。

会回到日本其实也并不是意外的事情，他想他早晚都会回来的，只要他能慢慢修复好自己。

没有回到大城市，而是在东京的乡下找了间房子，把那里当成工作室，帮一些人设计房屋。

某天带着口罩在街边乱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间小小的漫画屋，堆满了漫画几乎无处下脚。

他站在里面，产生了一个很偶然的想法。

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他尝试着画起了漫画。

那是一部讲一只流浪猫一生的故事，名字就叫《猫》，从猫的视角看到很多不能理解的人和事，看到很多吓人的会移动的 “钢铁怪物”，为了一顿饭跟其他流浪猫打架，为了跟在人身后讨食，不得不被要求作出奇怪的动作，被人驱赶，被人收养，又因为主人死亡被弃养，经历了欢喜，经历了痛苦，最后在寺庙里和疼爱他的师傅一起回归自然的一生。

没想到这部在网络随便连载作品引起很多人的共鸣，觉得在一只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相叶不断的收到私信，也收到不少出版社的邀约，前前后后思考了很久，找了一家答应作者可以不用出面，也不用参与社交应酬，并对所有涉及到作者私人信息的内容完全保密的出版社。

而他的笔名，也沿用了连载时取的“猫”。

所以大家都叫他猫老师。

画漫画之后，他减少了接室内设计的工作。

因为他总是天马行空的思路，每部作品的视角都相当独特。

猫老师画过很多以动物为主人公的漫画，却从来没有画过人。

结合猫老师从来没有露脸等等情况，经常有读者在网上猜测猫老师性格孤僻，或者曾经被人背叛欺负所以对人类无爱等多种言论。

当然猫老师还有一件大家津津乐道的最大谜团是关于他的性别，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相叶对这些猜测向来任由其发展，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毫无意义还很浪费时间。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避开画人这件事，只是养了猫之后就越发觉得动物比人可爱多了。

那只猫也是特别有意思，在画《猫》这部作品时他其实并没有养猫，结果在发表一周后，这只猫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后院里，而且巧合的是跟他作品里的三花猫特别像。

他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于是将他收养下来，给了他一个家。

“画人啊……”

他喃喃着闭上眼睛，脑海中映射出那副有着侧脸线条的画。

当然，在这么些年里，他画过很多人，只是那都只是“人”罢了。

或许也该是时候考虑一下其他类型的漫画了。

“恋爱吗……”

他轻轻笑起来，在微风里侧过身。

经过这些年，他真的都快要忘记恋爱是什么了，明明也还年轻，他的助理只比他小两岁而已。

其实哪怕再想起那个人，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个轮廓了。

他本来以为对那个人的喜欢是根深蒂固的，会变成生命里无法刨掉的习惯，现在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在国外的生活辛苦又忙碌，那个习惯刨着刨着也就真的淡了下去。

相叶想，他也不是非要避开他。

只是觉得，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也是时候了，以现在的相叶雅纪为中间线，画一部属于自己前半生的漫画，然后就跟他告别吧。

捂着伤口只会溃烂，让他透气才能真正的结疤。

从前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但现在应该已经可以正面迎战了。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开始新的人生。

25.

“你，上班时间居然看连载……”

“啊呀，猫老师更新啦，我很快！一下就看完啦。”

“还是……咳咳……咳咳咳咳咳！”

“啊呀别推我啊我就要看完了……干嘛啦……”

被推得不耐烦的人扭过头，就看见咳得一脸脸红脖子粗的同事和他身边站着的一脸阴沉的课长。

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下意识的想用身体遮住电脑屏幕，但是又觉得已经来不及了，正在尴尬的抓耳挠腮的时候，那位平素开会一言不合就会说得丝毫不留情面的课长只是低声说了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就离开了他们的座位边。

“抱歉樱井课长，一定不会再犯了。”

立刻鞠躬道歉的人默默瞅着他一丝不苟的走远了才抬起身体。

“啊……吓死我了，还以为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你这家伙，我都提醒你这么多次了。”

“嘛……不过还真是挺奇怪的，居然没挨骂。”

“怎么？你是要被骂才开心吗？”

“喂喂，我又不是M……”

樱井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隔着落地玻璃上的百叶窗看着外面那两个“幸存者”交头接耳的窃喜样子在座位上坐下。

本来是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微微张开了嘴……但是他站在他们身后，看到那个傻子盯着漫画边上的人提醒了好几遍都没发觉得时候，脑海中突然映射出的是那个后脑勺毛茸茸的人。

那时候上学，相叶总在上课的时候看漫画书，前面挡着教科书，有时候甚至会趴在漫画上睡着。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睡得特别香，醒来甚至脸上会有口水印。

他目光瞟到老师正朝相叶看过来的时候也是如这般用手肘顶几下他的手肘。

那个人不以为意的噘着嘴说着马上马上的样子，还有被老师发现批评傻笑撒娇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还是那么生动。

于是久违的，下班路上经过书店的时候，樱井站在漫画杂志前找了找，看见了那本白天在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漫画，并且和晚餐一起结账带回了家。

吃完晚餐，把咖啡煮上，樱井靠在洗手台前听着咖啡机的声音发了一会儿呆，等机器响起完成的提示后端起来走到写字桌边。

方案还有一些需要改动。

他翻开笔电的瞬间朝旁边的杂志看了一眼。

咖啡散发着香气，他又合上笔电，拿过杂志翻了起来。

翻到那个名字的连载时，有瞬间失笑。

他觉得他今天可能真的有点失常，不然为什么买杂志的时候就没看一看是第几期呢。

幸好杂志上标注了网络连载地址，于是他又翻开了笔电，照着地址打开了网页。

网络连载比杂志会慢一点，这也比较合常理，但对樱井来说反正是从头看，也没差。

他挑了人气最高的《猫》来看，想说先看看代表作的水准如何，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这只猫……这个作者的思路真的非常有趣，最后又表现出一种对生命的宽容和豁达。

仿佛在说哪怕什么都做不成也是有意义的一生。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樱井，想到的全是以前相叶说的话。

每次当他说要定个人生目标的时候，相叶总是摆手说他不需要那种东西，只要定一些眼前能完成的事情，然后拼命做好就行，但哪怕做不好只要是真的努力过了也没关系，剩下的就是花时间来接受，如果还有机会，下次再挑战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个时候樱井觉得他这种随波逐流的活法非常没有规划，虽然说着原来如此但也没有真心认同过。

但是，活到现在，他反而有点明白了相叶所说的人生观。

这并不是随波逐流。

而是很多事情的规划和成功前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那个别人一旦放手，那他基于这个基础上的所有规划都只是规划而已。

就好比，他曾经一门心思的追着立花。

想着毕业后可以一起工作，租个公寓然后一起生活，请求对方父母的谅解……这一切都在立花放手之后成为了泡影。

甚至在拼命追逐的路上变得盲目，忽视了周围其他。

比如……他究竟喜欢立花什么。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脸色很差。

因为那本漫画，樱井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画面，被闹钟闹醒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泡着咖啡的樱井脸色比以往更阴沉，连平日里胆子比较大的下属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助理等他把咖啡泡好回到办公室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樱井课长，之前您说新店面的设计……这是一些方案，您看一下。”

“嗯。”

听到他几乎鼻子里出气的一声“嗯”，助理微微鞠躬拔腿就跑。

出来后朝大家打着“今日气压低，签字改天”的肢体语言。

战战兢兢等了一天以为就要没事下班的时候，内线突然响了。

听到“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的吩咐，认命的低头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樱井课长。”

“嗯，这些设计方案我都已经看完了，我们把地址选在学校附近当然是希望新店的装修风格会比较清新舒适一些，这些方案里只有这份在设计理念里提到了因为考虑到周边学校环境的因素，所以我认为这个方案很不错，有些细节最好再确认一下，你去联系一下我们见面谈一谈。”

助理点头拿过那套方案突然笑了，樱井刚想问他笑什么，他就说，“啊不好意思课长，但是这家方案的设计师是一位网络设计师呢，您恐怕没有办法跟他当面谈。”

樱井微微皱起眉，“那要怎么沟通……？电话，email？”

“他家网站有个即时聊天软件，可以直接沟通。”

“……行，那你先联络一下……啊算了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吧。”

放走了战战兢兢的小助理，樱井整理了自己包下班回家。

反正回家也可以联络，留在这里加班只会让办公室里的人都跟着加班罢了。

虽然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加没有意义的班，没事了就准时下班，可基本上他不走也就没几个人敢随随便便走。

回到家的樱井拿出方案，在打开浏览器输入时网页自动跳出了昨天刷的漫画网页。

如果……能跟对方早点聊完的话就再看看其他漫画好了，他想。

输入方案上的地址，打开网络聊天工具，樱井礼貌的在设计简洁的对话框里说明来意，然后按照要求把对方给自己设计的方案编号输入到框里点了发送。

本来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才三分钟对面就有了回复。

从字里行间里樱井能感觉到对方是个很温和又很有礼貌的人，来来回回交流了近三十分钟就已经顺利的把方案设计的内容沟通完毕。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lemon设计师了。」

「没问题，水田先生请放心。」

樱井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对面是把他当成了小助理。

他笑了笑倒也没在意，又寒暄了两句关闭了即时聊天。

比预期时间更快，于是樱井洗完澡又坐回电脑前看起了昨天的漫画。

六年后。

收到校庆通知的樱井，在樱花漫天飘落的风里走进教学楼。

每年校庆他都会来参加，见见以前的老师，和班级里的同学交流一下工作……又或者去美术楼里转转。

历代优秀作品的展示厅在去年整修过了。

他也是在那个人离开后才到美术楼里去看看，之前在学校念书时，他甚至从来没有去那边楼里找过他。

很奇怪，他们曾经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

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在他离开后，樱井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敞亮的大厅里设置了几块区域。

樱井在历代优秀作品展示厅里一幅幅的找，终于在接近尾端的位置看见了那幅画。

《归途》by MA，下面贴着这幅画的简单介绍。

「此幅作品命题为旅途，画面从俯视角度从下往上展示了春夏秋冬四季两个孩子回家经过的景物，景物被一条河流左右隔开，而河流的走向线条从远处看清晰的勾勒出一个人的侧脸，十分巧妙。」

“你喜欢这幅画吗？”耳边突然想起的声音让樱井微微一怔回过了神。

“抱歉抱歉。”女孩笑起来，转头去看眼前的画，“只是看见你盯着相叶君的画看了太久，忍不住来搭话，因为我也很喜欢这幅，毕业之后每次回来都会看一看。”

“……你是他的同学吗？”樱井朝她看了看，视线又回到那幅画上。

“嗯，虽然不怎么熟，相叶君总是很忙，除了上课时间基本上都在兼职或者画画。”女孩也跟着把眼神转移到画上，“这幅画是我们这里号称全系最浪漫的老师出的作业，当时其他人包括我在内画的几乎都只是不同风格的风景画，只有相叶君，在风景画里……用这种方式勾勒出一个人。”

女孩的手抬起来比划着画里河流的走向。

“很有意思不是吗。”女孩笑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樱井在不在听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收到作业的老师自然也很喜欢，就开玩笑问他画里是谁。”

“当时……他垂下眼睛忽又很快抬起，然后他笑起来说‘Not Found’，”女孩讲到这里停了停，不过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老师听到答案也在瞬间有点愣住，但相叶君很快接了下去，‘可以理解为消失不见，但我喜欢把他翻译成‘无处可寻’，你没看到他当时说这句话时的样子，明明在太阳底下笑着，却显得很孤独。”

“无处可寻……”樱井喃喃着重复道。

“是的。”女孩手指了指画上导师的名字，“老师听他说完忽然叹了口气，说‘相叶君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想你是想说她是你的归途，对吧？’，但是相叶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黏黏糊糊的拜托老师给他一个高一点的分数。”

“看起来……老师给的分数应该很高吧。”

樱井说着，脑中不自觉的想到以前相叶要他帮忙写作业时噘着嘴微微撒娇的样子。

“何止，老师很喜欢这幅画，所以他才会一直挂在这里，因为老师说这幅画是活着的……啊等一下，该不会……”女孩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樱井的侧脸，又去看画里那张侧脸，来回几次，“你、你……该不会……”

“你看错了。”

樱井低下头，离开了展厅。

相叶雅纪，出国交流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换了号码，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的父母说他偶尔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樱井手机里，和相叶最后一通电话停留在六年前，还是没有接通的记录。

那天晚上相叶突然发了信息问他是不是和立花分手了之后，他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想出门去找他的时候立花突然找上门，为了照顾喝多的立花，他想着只能天亮再去相叶租的房子里看看，结果因为晚上太累第二天睡过头，接到学院导师电话去学校讨论论文时发现已经是下午，导致他又晚了一天才去的相叶那边，而那时里面已经搬空了。

后来他只能厚着脸皮去美术馆找了长泽，长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他告诉樱井，那天相叶和你在阳台上聊天的时候，立花跑到他身边凑过来要了联系方式，他当时没有多想就把联系方式给了他。

他当着樱井的面翻开自己的手机，把对话框凑到樱井面前。

「长泽先生有没有空出来请我吃个饭？^^」

「好无聊哦，长泽先生在干什么呢？和相叶君在一起吗？」

他说他怕给相叶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所以没有告诉过相叶这些事，但是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让当事人之一知道。

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太正常。

「我希望你能重新审视一下你和立花的关系。」长泽说完将手机放回口袋，神色十分冷淡，「还有，我不知道相叶在哪里，所以不要再来找我。」

至此，他彻底和相叶失去了联络。

回过神才发现，相叶身边有哪些人，认识哪些朋友，他的社交圈自己一个都不知道。

千方百计找到了已经离开FEEL的调酒师小田，也未能获得他可能在哪里的消息。

倒是小田让他知道了一些他曾经对相叶产生误会的事。

比如相叶会跟酒吧里的人这么熟，仅仅是因为他曾经在那里打工，当然酒吧老板也确实有“因为他长得不错”所以偷偷让他在这里工作的出发点。

相叶确实玩得开，但是从来都不会惹麻烦，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玩咖。

「那天我忙完发现他把外套拉在这里了，我本来想等他下次来再还他……那就麻烦你帮忙带给他吧。」

那天樱井抱着相叶的外套喝醉了。

他时常在想，如果那天他早一步在立花来之前就出门找他，如果第二天没有睡过头就去找他，如果第二天晚上在讨论论文时请假去找他……他是不是就能见到他。

如果他更早一点去问他，而不是默认别人的答案，他是不是就能看见一个真实的相叶雅纪。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有答案了。

那之后几天，他和立花提出了分手。

立花看着他说，也好，我已经玩够觉得厌烦了。

那一刻，樱井好像才拨开眼前的迷雾，真正的从第三人的视角认真的看清了立花的模样。

尖酸、刻薄、冷漠。

23.

「他是我生命中的一条旅途，但却是一条无处可寻的旅途。」

「其实我早就在他的旅途中迷了路，找得疲惫不堪，也就慢慢放弃了去寻找终点。」

「我只是终于明白，因为无处可寻，所以根本就不会有归途。」

「相叶君，我换地方打工了，有没有兴趣来玩一玩？」

收到小田信息的时候，相叶正在吃晚饭，今天长泽要留在美术馆里和馆长一起作计划书，他便一个人提早结束打工，路过家庭餐厅的时候想家里食材都吃完了，买了再回家做有些晚，干脆吃完再回家。

相叶咽下最后一口烤青花鱼，喝了两口汤，稍微考虑了一下。

「好^^地址发给我。」

很快手机收到了回复，相叶看了一眼发现时间还早，回着晚点见就从包里拿出书看了起来。

到店里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就酒吧来说这个时间还早，正好也可以趁着他不忙的时候聊聊天。

“hello相叶君~”

“好久不见，”相叶笑着朝他挥挥手，“怎么，FEEL不做了？”

“你不也不去那里了吗，”小田朝他挤挤眼睛，“我换个工资高的地方打工罢了。”

“也是，FEEL什么都好，就是老板太抠哈哈哈哈。”相叶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喂，老板可是追求了你好久了，知道你和那位长泽恋爱了还喝了一晚的闷酒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田似真似假的边开着玩笑边擦着酒杯。

“没办法啊，哈哈哈哈，我是颜控嘛。”

“切~你倒也诚实，这位颜控帅哥今天喝点什么，第一杯我请。”

“啊？只请第一杯吗？”

“喂，我才来一礼拜啊，你给我点面子？”

两人随性的聊着天，相叶也渐渐放松下来，跟从前一样趴在吧台上跟他笑闹着，依然长手长脚的很是吸引目光，但看他们聊得欢也没有人贸贸然上来搭讪。

后面渐渐人多了，相叶坐在吧台暗处很靠边，也就被人群阻隔开。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过得很快，被一阵吵闹声吸引视线的相叶下意识的先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

然后他扭过头继续朝声源看过去。

一眼看见了镭射灯下一张熟悉的脸。

立花航生。

显然，他没有看见相叶，被五六个人簇拥在座位中间。

相叶脑中又浮现樱井那天在阳台上说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我好像一直都只是在喜欢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可爱、单纯……我好像没有办法跟他深入的聊些什么，因为他似乎并不想让我了解他除了可爱单纯之外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怎么可能永远都是这样？」

樱井说的是对的。

作为一个人，确实永远不可能都是这样。

但是，眼前的立花航生，另相叶觉得害怕。

是的，那个单纯的，笑得像个小松鼠一样的可爱男生。

举止浮夸的笑着。

他的神情看上去这么慵懒轻佻，他看向身边人的眼神充满挑逗意味，凑过去和身边的人接吻的样子也这么放肆无畏。

更重要的是。

他身边的那些人，烧成灰相叶都认得出。

——是那群混蛋。

相叶回过身，手一伸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小田见状凑过来问他没事吧，他赶忙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嘈杂的环境中，一个玻璃杯落地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身边的人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玩乐。

相叶却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甚至腰都开始发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找到许久没有联络的樱井。

「你和立花分手了吗？」

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因为过于用力地呼吸，手机屏上都沾上了水汽。

「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相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犹豫了一阵，最终将手机放回口袋。

“小田，给我一杯冰水。”

小田看他脸色苍白，赶紧弯下腰给他从吧台里倒了一杯冰水递到他手里。

“要不要我送你出去？你脸色不太好。”

“不用，我没事你放心，一会儿长泽君会来接我。”为了让小田安心，他随口撒了谎，正好有人点单，相叶让他赶紧去忙不用管他。

把手里的冰水一口口喝完，相叶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手里的杯子，朝他们那一桌观察了一阵，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

迈着机械的步伐，他发觉自己的手握得很紧，紧到甚至有些发抖。

于是他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往前走几步，停在立花视线所及的位置。

立花抬头看见他显然一愣，甚至立刻调整坐姿坐得端端正正。

边上的人不明所以，笑着搂紧他的腰问航生怎么了的样子非常亲密。

甚至比他和樱井在一起时所表现出的样子更亲密。

顺着立花的视线，坐在立花对面的人扭过头朝相叶看过来。

镭射灯下，那些人看着相叶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航生你朋友吗？认识一下？”

这群垃圾，居然没认出他。

“别吵。”立花拉下脸冲边上的人说着，拍开他搂着腰间的手站起来走到相叶面前。

四目相交。

立花沉着脸笑了。

相叶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微微退后半步与他保持距离。

手朝相叶身后指了指，立花先一步越过相叶往他身后走。

卫生间门口附近没什么人，相对也没这么吵。

立花双手抱胸抬起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相叶，又看了看厕所门上的禁烟标志，无所谓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那天晚上，樱井看你被人围着很担心，但是他也不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于是我跟他一起过来找你，我们走到你面前时，你喊了他的名字对吧。”立花率先开口，喷出一口烟笑得肩膀都在抖，“我那个时候只是拽着他跟他说我有点不舒服很想吐，于是他……”

立花手指微抬，随意的将烟灰弹在洗手台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相叶的眼睛缓缓说着，“他丢下了你，带着我离开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戏谑，神情兴奋得仿佛在讲一件得意之作。

“你当时，一定很绝望吧。”他抬起手摸着相叶冰冷的脸颊，“你喜欢的人，无视了你在那一刻最后的求救。”

21.

立花抬起夹着烟的手拨开他的额发，“你想知道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对吧，我本来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你第一次，直到那天真心话我问完看见你的神色……也太可怜了吧，真是抱歉呐。”

明明他的手只是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却让相叶有一种被扼住喉咙的错觉。

他看着眼前的立花，突然明白过来，原来立花一直都知道他喜欢樱井。

“为什么。”

相叶挥开他的手，眼眶开始有些胀痛。

他从来没有跟立花抢过樱井，甚至一直表现得很友好。

如果他要……如果他想，他早就……

虽然，他是因为樱井不会喜欢他，所以才……

“因为你这样的人，善良得让我很恶心，让我觉得很碍眼。”

立花在洗手池里按灭烟头，在感应龙头下洗了洗手，又随意的甩着自己湿了的手。

飞溅的水滴落在相叶脸上，而立花眨着眼睛，抓过他的衣服下摆用力擦着。

“我本来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他根本不是我会看得上的类型，但是……每次我看到你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他和我在一起时的样子，就会让我产生一种快感。”立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相叶变湿的衣服下摆，“你痛苦却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会让人上瘾，我喜欢看你那时候的眼神，撕裂得很彻底却始终笑得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概也只有樱井翔那个白痴才会一直没发现吧，你喜欢他喜欢得要死这件事。”立花仰起头拍了拍手，“甚至不惜在所有人，尤其是他面前，演一个玩咖。”

“但是你知道吗，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我只要看几眼就知道，相叶雅纪你根本玩不起，你曾经表演的那些放纵在我眼里其实特别小儿科。”

“说起来，你跟长泽一直没做……该不会是这件事给你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吧。”

立花晃了晃头嗤笑着，在服务员看到烟头提醒他的时候又一脸天真的样子道了歉。

等服务员处理完离开后，他看着相叶沉默下来，似是在等相叶说些什么。

而相叶混乱的脑海中全是他们以前三个人一起的画面。

那些他站在边上看着樱井努力追求立花又或者他听着樱井说着立花的种种的画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神态在看他们。

他只记得，自己要努力装作毫不在意时用力抿紧嘴唇或扬起嘴角的力度。

“所以……你根本不喜欢他？”

立花一愣，随即大声笑起来。

“相叶雅纪不愧是你，都这个时候了，你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吗？哪怕问我是不是和外面那群人认识？是不是我叫那些人来整你？居然……还只是关心我是不是喜欢他？你到底喜欢他到什么地步啊……”

“怎么，想为他打抱不平？有了那位长泽君也仍然忘不了他吗？只是替代品吗？啊……对你来说，如果长泽是樱井的替代品，那在樱井这里，你就只能是我的替代品了吧。”

“只有我不在的时候，他才会来找你吧？”

看着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的人，相叶愤怒的一把抓过他的衣领。

“你这个混蛋……！”

“怎么想打我吗？”立花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将身体迎上去，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个时机可不太好……而且你想演，我就送人给你演，这还不够好吗？”

“你……”

“还有，我既然现在敢说，就不怕你告诉樱井翔。”立花抓住相叶的手用力甩开，手往后拨了拨头发露出额头，凑近相叶的耳朵轻声道，“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是我说了恶心想吐就会丢下你带我一走了之的男人，是我哭着说了痛就会忍住欲望退出去的男人，其实哪儿有这么痛，我不过就是喜欢看他珍惜我，因为我痛就拼命忍耐的样子，因为……这时候我总会想到那天你看向他的眼神。”

“相叶雅纪。”立花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他，“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他相信的和他选择的，从来不是你。”

没再管他，立花侧身撞开他的肩头走了出去。

相叶站在原地失了神，他将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支撑着自己快要脱力的身体。

他想到从前樱井愉快的跟他说着立花的事情，他喜欢他，他表白，他们交往，他们在一起，他们……之间发生的问题。

樱井认真的喜欢着困扰着思考着……却原来都只是……

樱井做的一切，包括在这段感情里、在面对欲望时对立花的尊重，都只是被立花当成一个笑话。

如果被樱井知道这些，他一定会很痛苦。

可是。

尽管如此。

立花说得是对的。

在他和立花之间，樱井选择的永远都是立花。

哪怕那次……上床，也是因为他们做不了。

或许，就跟立花说的一样，会跟他上床也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了立花的替代品。

就算跟樱井说了这些，也只会自取其辱。

就像樱井突然停下去抽屉拿套一样，让躺在他身下敞着腿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羞耻得想要原地消失。

他在樱井面前，早就已经被扒光了所有的衣服。

尽管如此他还试图赤裸的抱着自己微小的爱情，抱着那点微弱的自尊，努力在别人的宽慰下生活下去。

这种被丢下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对不起，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樱井翔，也从来不需要他来拯救。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相叶一路低着头走出去。

立花和那群人已经离开。

外面的空气早就变得有些寒冷，浑身冰凉的走到家才发现他把外套落在了酒吧里。

但这不重要，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相叶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微微低下头，“抱歉。”

“不。”樱井斩钉截铁道，“没什么好道歉的，因为哪怕是我自己都觉得这一定是我的错。”

“樱井君……”

“不光是他，连我自己在这段感情中都没有获得安全感，哪怕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从告白开始交往这么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甚至觉得我们的关系碎裂开是早晚的事，可是，我也常常在想这真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不，不是你的错。

起码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相叶看着烟缸里横七竖八的烟头，想要这么说，却强迫自己不要开口。

最终他抿了抿嘴唇说，“少抽一点。”

“嗯，没事。”樱井看着他落在眼尾的细碎额发，“刚才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在长泽君面前这么说，但是我想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吧，因为我很难想象他会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也没这么在意。”

“还有，”樱井挪开视线微微低头看了看相叶踩着自己的脚，“我大概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原谅我吧。”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我怎么会怪你。”相叶说得支支吾吾，心口有点发闷。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樱井看着眼神乱瞟的人，抬手摸了摸自己耳骨上的耳环，“……事实上也不需要你承认，不管是什么事，所有的……都是我的错。”

“樱井君……”

面对他突如其来低姿态的自我剖析相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且他似乎已经一个人思考了很久。

朝他耳骨上看了看，也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钉。

“既然今天碰到你……”樱井突然改变了话题，从工装裤膝盖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他看着相叶有些惊讶的神情拧灭了烟头解释道，“你的生日……或许不太方便邀请我。”

他微微笑起来，抓起他的手腕把小盒子塞到他手里，“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帮你过生日了。

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比我想象中更强势，而且始终都维护着你。

而我也是在这段时间才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当我的心滚落到一片虚无茫然中的时候。

唯一想到可以坦白心事的人，竟然只有你。

如果连你都说是我的错，那应该就是我的错了吧。

毕竟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站在我身边袒护着我的。

“诶？谢谢。”相叶摸着浅绿色的丝绒小盒子，嘴角扬起，“有点意外。”

刚想打开看看，突然就瞥见立花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啊，在说小时候的事情。”

相叶顺手就把小盒子塞进了自己裤子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作出这种举动，就像是他们刚才好像真的在聊什么秘密一般。

其实不管是感情问题，还是樱井送他礼物，都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只是，他仍然不想跟其他人分享，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里面稍微有点闷，出来透口气就讲到了以前的事。”相叶拨了拨刘海，看着樱井笑起来，“我小时候特别皮，但樱井君是那种皮了也不会让家长发现的孩子，所以总是我替他背黑锅。”

“可以想象。”立花跟着笑，伸手拉过樱井，“他们叫我们一起玩游戏。”

樱井微微皱眉朝相叶看了看又看向立花，显然对立花的敷衍有点不满意，但也知道相叶刚刚只是随口胡诌，于是应了一声转头又跟相叶说外面起风了进来一起玩吧。

相叶“嗯嗯”了两声，装模作样的紧了紧自己的外套，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了房间。

“啊主角终于回来了！”“也太没安全感了吧。”

大家善意的起着哄，立花在起哄声中微微红了脸，“没有翔君在就是不行嘛。”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嘘声。

立花拉着樱井，又朝长泽招手示意他和相叶过来一起玩。

长泽走到相叶身边用眼神询问他樱井的情况，相叶微微摇了摇头，却又笑着让他不用担心。

于是长泽拍拍他的背脊拉着他在樱井对面的位置坐下。

方桌已经收拾干净，中间放着酒瓶，大家围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开始玩得也有些拘谨，后来酒喝多了就开始闹起来。

樱井坐在对面一直比较低调，长泽坐在相叶身边始终与他扣着手，偶尔替他拿点零食。

“哈哈哈，又抽到相叶君！”

立花拍着手的声音让相叶回过了神，他笑嘻嘻的说着那就真心话吧。

“唔……跟长泽君交往之后还会DIY吗？”立花嘻嘻哈哈的笑倒在樱井身上，而樱井伸手接住立花的同时立刻发现相叶脸上有一丝微妙的神情一闪而过。

“不……”

“会啊。”

樱井想说不想回答可以喝酒刚张开嘴就被相叶抢白了，而刚刚相叶脸上那一丝微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见他看着长泽，笑得一脸坦荡，“因为我们还没做喔，长泽君说不用心急可以慢慢来。”

长泽伸手捏捏他的鼻子，冲他笑得温柔。

周围的人在沉默两秒后爆发出被秀到的尖叫，东倒西歪的说着太甜了受不了。

对面的樱井和立花神色都有些奇怪，相叶拿起长泽递给他的零食放进嘴里。

他承认他是有些故意这么说的。

他也只是想用这个方式委婉的跟樱井表达哪怕不做也没什么。

接下来换相叶转酒瓶，酒瓶被他大力一转摇摇晃晃的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相叶朝着被指着的樱井看过去，“选什么？”

“大冒险。”樱井看着他，身体朝后靠了靠。

相叶摸了摸干燥的嘴唇。

曾几何时，选大冒险的一直是自己，而选真心话的一直是樱井。

没想到，过了几年他们的选择竟然颠倒起来。

他朝樱井看过去，那双眼睛就这么淡然的看着他。

这时才发觉樱井好像瘦了一些，脸颊都有些削进去。

相叶一直觉得，有秘密不能说的人害怕真心话，所以才会选大冒险。

就像曾经的他，在樱井面前都不敢放肆的喝酒，因为怕喝醉。

19.

“亲一下我们的寿星吧。”相叶笑起来。

这个冒险显然让樱井愣了愣，他没想到相叶会提这种要求，尤其是刚才在阳台说了那些话后。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樱井看着朝着他侧头的立花停顿了几秒，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亲完不光是立花，连周围的人也都楞了。

“哇，这么纯情的吗！”“怎么也得亲嘴吧救命啊。”“不算不算！”

立花看着樱井眨了眨眼睛，冲着周围大声说着，“相叶君说亲一下，又没说要亲哪里嘛，亲额头也可以啊。”

吵吵嚷嚷的闹了一阵，立花又开始转酒瓶。

好巧不巧又指到了相叶，周围的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相叶瞥了樱井一眼还是选了真心话。

立花眼睛转了转，扒着樱井的手问道，“这里除了长泽君，还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相叶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樱井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他没有看樱井，而是歪着头有点撒娇意味的看着长泽，“没有喔。”

“代表单身人事抗议能不能不要再抽到他们两个了！”“天呐受不了……”“我的鸡皮疙瘩！”

没有喜欢的类型。

但有喜欢的人。

这也不算撒谎吧。

毕竟严格来说，樱井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相叶边想边拿起杯子喝了口啤酒，长泽见他喝酒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碰杯喝下一口。

后面几轮都没有轮到他们，就在立花说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转完吃蛋糕的时候，瓶口又一次指向了相叶。

这一次立花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在相叶选择真心话后朝他笑起来。

这是相叶第一次在立花脸上看到不同于他记忆中的样子，他想到刚刚阳台上樱井说的话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想要换大冒险已经来不及了，莫名安静下来的空气中，立花已经盯着他开了口。

“相叶君初体验是在几岁呐？”

相叶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的握紧了长泽探在他手心的手指。

“航生，不要太过分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樱井突然沉下脸厉声道，“一次两次的……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立花被沉下脸的樱井吓得眼眶立刻红了一圈，“我问什么过分的问题了吗？相叶君也不是这么玩不起的人啊。”

眼见两人间气氛不妙像要吵起来，周围的人立刻站起来七嘴八舌的打岔把他们拉开。

相叶呆愣的跟着站起来身体微微一晃被长泽轻轻扶住腰，“没事吧？”

“没事，可能喝得快了点，站起来居然有点晕。”

为什么，为什么樱井会这么说。

之前在他和立花的之间，他从来都会无条件的选择站在立花那边。

……难道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啊。

相叶摸着额头，看着在那边被人拉着分开站的樱井和立花。

长泽说着等我一下，走到樱井身边说了两句走回相叶身边，“走吧，我们回去。”

“诶？”相叶又朝立花那边看了看，“现在？”

“没关系，我跟樱井君说了你不太舒服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赔罪。”

相叶想着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留下，跟长泽一起低调的离开了派对。

那之后长泽送相叶回了家，将他安顿好确定他没事便离开了。

相叶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躺着，脑中却总在想派对上的事情，尤其是樱井在阳台上说的话。

“啊……！”

那个小盒子，还在裤子口袋里。

大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在换下来的衣服里掏出那枚盒子。

打开台灯，小心翼翼的翻开。

是一枚耳钉。

是一枚……单只翅膀造型的耳钉。

里面还有一张四折的迷你小卡片。

相叶对着光看了看那枚看上去不怎么规整的耳钉，又小心的放回盒子里打开手边的卡片。

上面第一排印刷体写着：种类：羽翼   耗时：6hours

中间空白处是手写的字。

Happy birthday，MasakiAiba.

                            S.S

下面是一排印刷字体，写着店的名字和标语：打造一份属于自己的时间——Yin

拿出手机搜了搜Yin这家店，是一家手打银饰的首饰店。

难怪这个耳钉看上去坑坑洼洼的，原来是手打的。

摘下自己耳骨上那枚耳钉，换上樱井送的这枚，相叶在镜子前照了照。

小小的一只翅膀像是在耳朵上飞起来一样，玲珑可爱。

相叶对着耳环看了一阵，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这种纯粹的、被重视的开心像是一柄剑突然就刺中了心肺，看起来很刺眼。

相叶疾步走回床边，没轻没重的抬手扯下耳钉，连同盒子和卡片一股脑的抓起来打开抽屉塞了进去。

居然因为这六小时就开心成这样。

居然……还会开心。

相叶雅纪，拜托你清醒一点。

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只觉得恶心难受。

趴到马桶边上干呕了一阵，又去浴室冲了个澡调整了一下心情，整个人又精神了一些。

手机里有长泽发来的信息，他点开看了看回复了两句赶紧去整理包，今天下午3点有课，这会儿要先去美术馆把剩下的事情做完，长泽已经在那边等他。

出门前照了照镜子，相叶毫无防备的打开门被趴在走廊栏杆上的人吓了一跳。

居然是樱井翔。

“你怎么……？”相叶缓过一口气，上上下下看了看，发现他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昨天他从衣柜里拿的自己的衣服，“没回去？”

“没事了？有没有好一点？”樱井跳开了相叶的问题反问着。

“喔……我没事。”相叶看了看手机，“不好意思我要去美术馆，赶时间。”

“好，注意安全。”

相叶看他侧过身，于是匆忙从他身边走过，就在要下楼的前一刻，樱井突然又拽了拽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今天没课。”

“啊？你去？你去干什么？”相叶有些莫名的看着他，但碍于时间紧张，他有点纳闷的转身下了楼梯，“随便你。”

一路小跑着去巴士站，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相叶特地挑了单人座，于是樱井只好坐在了他身后的座位。

不想去想昨天的事情，也不想去想一些无用的事情，相叶干脆拿出手机刷起了网。

樱井坐在他身后也没出声，他侧转着手机屏幕想借着反射看看他在干嘛，对了半天发现他只是在后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微微放下了心。

这种时候，他特别害怕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

因为他知道樱井没那种心思，所以他更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因为这些重蹈覆辙。

“小野美术馆到了。”

相叶按下下车键，樱井也适时的睁开眼睛，跟着他下了车。

一路走到美术馆门口，相叶转身停下脚步，“我得进去工作了，你赶紧回去吧。”

“相叶君。”

相叶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长泽朝他挥着手走过来，他笑着摆摆手，“太热了怎么没在里面等。”

“我算好时间觉得你差不多该到了。”长泽走过来随手接过相叶的包，又朝樱井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樱井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那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也很高兴相叶君会把他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长泽看着他，回答的无懈可击。

“他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担心他路上出事所以陪他过来。”樱井道明来意之后朝他微微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还有课。”

“麻烦你了。”

长泽朝他笑了笑便不再看他，侧身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相叶，顺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你又没吃饭吧，赶紧吃。”

“哇，谢谢。”相叶怕痒的缩起脖子拿出三明治，朝樱井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没等樱井说什么，相叶就跟着长泽走进了美术馆。

展子办得很顺利，虽然相叶忙了个天昏地暗，但也因此拿到不少钱。

他请长泽吃了饭，饭后也去喝了酒。

长泽说可以慢慢来不用心急，这让相叶在这段交往中感觉很舒适，所以当长泽说可以继续留在美术馆打工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一切都朝着正轨发展，当大街上落叶越来越多的时候，相叶恍然发现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已经进入深秋。

「降温了，要多穿一点呀。」

「是谁昨天光着脖子穿V领毛衣连个外套都不穿的？」

相叶看着长泽回复的简讯，刚想回复，就见他又发来一条：

「啊……是我们家的相叶小傻瓜呀。」

忍不住笑起来，相叶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你才小傻瓜>0<」

刚发送就看见又收到一条简讯，相叶收起笑容看了看发件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相叶君，这个周末我生日，想邀请你和同伴一起过生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呐？^^」

「本来想让翔君来问你，后来觉得还是亲自来邀请比较有诚意^^哈哈哈」

是立花航生。

相叶手指在键盘上纠结了一会儿，正好长泽的简讯又蹦了出来，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把选择权交给了长泽。

「刚刚朋友邀请我去参加生日会，长泽君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长泽并没有让相叶等很久，立刻就做了回复。

「那必须有空陪相叶小傻瓜一起去的→_→」

「你才小傻瓜>0<」

好吧，既然如此。

相叶回复了立花会带个朋友准时参加就丢下手机开始架起画板准备画画。

月末要交的作业现在不画会来不及。

这学期的老师完完全全是个浪漫主义者。

定的主题是“旅途”，风格不限。

说实话他为了这个主题跟长泽一起外出采风了几次，但仍然没能找到什么灵感。

“呼……”

对着架起的空画板发了一小时呆，相叶站起来动了动又走到床边用力躺上去，在轻微的风声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樱井和立花后来发展得顺不顺利。

但从今天立花会给他发信息看起来，他们应该已经顺利度过了那一关吧。

相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一晚他和……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相叶匆匆忙忙跑到水壶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下去。

他一定是疯了，为什么又想起那天的事情，明明都已经……

而且都被那样羞辱了，想起这些到底是怎样。

「有空出来吃饭吗？」

「啊，我今天有应酬……不然晚一些？」

长泽在工作，自然不能一直都陪着他。

「那就算啦，请努力工作~>3<」

「那你要好好吃饭喔0.0」

他不能这么自私，总是一有事就想让长泽来帮他。

好像长泽是他填补樱井的一块补丁一样，这样是不对的。

相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说着振作振作，打开笔记本继续找画画的灵感。

不管怎么样，作业和周末的生日邀约都不能搞砸。

17.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直到睡之前都一直在烦恼。

睡着后竟然梦见了小时候那会儿的事情。

梦里俯视的角度让他特别清晰的看见他和另一个小男孩在夕阳下牵着手一路走过河畔、走过小桥，穿过铁路和马路，跑进文具店和超市买东西，追闹着唱着歌。

他们的笑声特别有感染力，明明是夕阳，太阳却好像一直都不落山似的跟着他们。

一路从小孩变成少年变成青年，他边走路边提着放在网袋里足球，他随手运着篮球跟在他身后。

——小心球运到马路上啦。

——不会啦，我的控球，不可能啦。

——看路看路！

——好险！哈哈哈哈哈……

从梦里醒来的相叶脸都没擦，直接在画板前坐了下来。

脑中的一个他在说，你在搞什么。

脑中的另一个他在说，就画这个，这只是个作业，没有其他。

一口气完成之后才发觉饿得快死了。

认真想想昨天晚饭也没吃，而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

他盯着这副完成的画看了一会儿。

罢了，反正是作业，也没几个人会看见。

如果有时间可以考虑再画一幅，如果没有时间，就交这个应付一下。

相叶站起来，动了动身体，然后把画搬到一边等干，完了之后才想起自己的手机。

“啊……没电了。”

他小声自语着，赶紧插上电源。

几条信息涌进来，相叶点开看着看着笑起来。

「饭吃了没？」

「都这个点了，不会还没吃饭吧？」

「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啊。」

「哪家的笨蛋，画画画到手机没电了对吧？」

「算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明天的这个时间如果再不开机我可要找上门了。」

「早上好，距离上门还有9小时。」

……

“喂，长泽君？”

“嗯，干得不错，还有1小时我就要上门了。”

相叶忍不住笑出声，在约好见面给立花买礼物之后，换了衣服出门。

一切准备就绪，相叶在立花生日那天为了配合长泽的穿衣风格，换了天蓝色条纹衬衣和黑色休闲裤，外搭双排扣的米色风衣，看上去比较立派。

于是当两人出现在立花生日派对时，收到了很多欣赏的目光。

“大家都在看你。”长泽小声在他耳边说着。

“什么呀，明明是在看你。”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眯起眼睛。

“相叶君——”

那边立花看见他，朝他招招手，于是相叶拉着长泽走过去。

“介绍下，这是长泽君，是我在美术馆的前辈。”相叶顿了顿，朝走过来的樱井摆摆手，又继续说，“也是我男朋友。”

“你好，我是立花航生，之前有听樱井君提起，很高兴认识你。”立花笑完没等长泽接话就拉过相叶，“走吧，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吃点东西。”

长泽朝相叶看了看，相叶手往后一拉，拽住长泽，“走，一起。”

樱井站在立花旁边看着长泽，长泽也朝樱井看了一眼，微微垂下视线牵住相叶的手跟着走。

四人拿了些吃的在餐桌前坐下。

相叶看了看周围的人率先开了口，“立花君，如果你要陪其他人的话不用管我们。”

“没事的，他们在玩游戏，我也想暂时休息会儿。”立花朝相叶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调皮。

就在这时，长泽轻轻拍了拍相叶的手臂，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啊，差点忘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相叶朝长泽轻轻道了谢，笑着把礼物递给立花。

“谢谢，我等一下再拆。”立花把礼物放在身后，指了指盘子，“快吃一点，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好。”相叶边吃边环顾着房子，“这房子很不错诶。”

“为了开派对借的啦。”立花吃着盘子里的蔬菜，“准备食物就很累了，借的房子可以不用打扫。”

相叶应和了几句，说着食物不错，布置得也很好等等，长泽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赞美。

只有樱井一直坐在边上没怎么说话。

相叶自然是察觉到了，但是当着立花的面去搭话询问感觉也会有些奇怪，于是他便一直装傻。

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以前念书的时候，长泽在边上听立花说相叶以前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就一直引导着话题想让立花多说一点。

“其实最了解相叶君的是翔君呢。”立花喝着调好的梅子嗨棒，脸颊微微发红，“他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啊，是吗。”长泽朝樱井看了一眼，视线很快又落到相叶身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吗？”

相叶放下杯子哈哈哈的大笑起来，“需要说得这么肉麻吗？”

“相叶君从中学开始就很厉害呢，一直跟酒吧里的大人玩得很好，还会玩各种游戏。”立花笑着抿着酒杯，“那时候第一次去酒吧都是相叶君带着我和翔君去的，那时候我们就像傻瓜一样呆坐在那里，相叶君就……”

“说这个干嘛。”

樱井突然打断了立花，声音有些冷。

立花像是被他严厉的口吻吓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朝樱井看了看，然后又将视线转向相叶和长泽。

“抱歉，我只是想说……”

看立花急得不停吸鼻子，相叶立刻摆了摆手傻笑起来，“没事没事，立花君也没说错啊，我确实比较……”

一些不好的回忆又开始捣乱，他知道立花不是故意的，但是……

相叶看着自己的盘子，握着杯子笑得越来越尴尬，“比较爱玩……”

就在这个时候盘子里突然多了一枚寿司，相叶扭头看向长泽，后者伸手拍了拍相叶的头，调侃道，“带着两个书呆子泡酒吧是不是特别累人？”

“别提多费劲了，哈哈哈哈。”相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着长泽感激的笑起来。

“多吃点。”长泽淡定的把自己盘子里另一枚寿司也夹给他，“你最近瘦太多，抱着都硌手了。”

立花呆愣得看着他们，很快又被其他人叫去玩游戏，他说着先失陪一下，匆匆离开了餐桌。

“我去抽支烟。”樱井说着站起来往阳台走。

长泽拍了拍相叶，“你去看看他吧。”

相叶放下筷子，朝樱井的背影看了看略微犹豫了一下，“那你等我一会儿？”

长泽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笑了，“先把东西咽下去。”

“嗯嗯。”

“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相叶站到他旁边，双手轻轻撑在阳台上。

樱井侧头朝他看了看，“站到我左边来。”

相叶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于是被看的人又补充道，“你不能闻烟味，不要站在我下风位置。”

“喔喔。”相叶点着头换了个位置随口说着，“你居然还记得。”

樱井笑了笑，声音有些无奈，“那年你住院可把阿姨叔叔吓坏了，所以你也少抽点。”

“已经不抽了，”相叶拨了拨头发，改变站姿转身背朝后靠在栏杆上，“很久没有发病啦，现在很健康。”

“最近好吗？” 短暂的沉默后，樱井随口问着。

相叶看了看他手边上的烟缸，里面起码有六七个烟头。

“还行吧，上课下课打工，有长泽君在我比较轻松。”

相叶说完停顿了一会儿，见樱井皱着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又换了换站姿轻声问着，“最近怎么样？和立花君还好吧？”

樱井摇了摇头，沉默中一口一口抽完了手里的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眉毛微微掀起，樱井拧灭烟头，侧头看着相叶，“因为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感觉是我在找借口一样。”

“是……因为什么事吗？”相叶本想问难道还是因为之前上床的事，想想又觉得尴尬，只好换了问题。

“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情，所以才很难描述。”樱井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对面房屋的灯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我好像一直都只是在喜欢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可爱、单纯……我好像没有办法跟他深入的聊些什么，因为他似乎并不想让我了解他除了可爱单纯之外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怎么可能永远都是这样？”

“会不会是因为你哪里让他觉得紧张或者……”

“相叶君。”樱井打断他，脸上的神情少见的出现了一丝困惑，“我其实很想知道，每次我和你说起我和航生的事情，为什么每次你都觉得问题是出在我身上？”

相叶被他问得一愣，半张着嘴，“呃……因、因为……”

“是不是你下意识也会觉得不可能是航生的错？”樱井瞥见他慌乱不安的神色，又拍出一支烟点燃，“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他的错……？”

像是在问他，又像只是在质疑自己。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求而不得的偏见吗。

这一晚经历了带着人去酒吧捞回樱井翔，又从学校翻墙凌晨进宿舍将人吵醒挨个道歉，当相叶挨上床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

他忍不住会想不知道樱井在家睡得怎么样，又忍不住去想之后怎么和长泽交往，还会忍不住想樱井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明明很累，大脑却停不下来。

睡到十点被闹钟闹醒的时候，相叶几乎都觉得自己根本没睡着。

答应了班长今天会准时上课，赶紧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去教室。

上完课中午请宿舍的舍友吃了饭赔罪，说着昨天打工太晚了回家睡再来上课会睡眠不足，嘻嘻哈哈的闹着也算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下午上完一节课之后就没课了，相叶本想回家再补觉奈何实在累得不行也就不再勉强自己，就近先到宿舍休息。

这一睡彻底睡到了天黑。

醒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发怔。

“完蛋……”

赶紧从床上起来，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有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长泽打来的。

因为上课手机被他调了静音，回到宿舍太困就忘了。

他赶紧回拨一个，告诉长泽他没事就是昨天太累下午睡觉睡过头了。

长泽说着那就回家好好休息，本来也是想告诉他今天美术馆有人看场地，所以不用过来。

相叶自然知道长泽说的话并不是真的，但对于这份话里的体贴相叶很是感动，于是他笑着说跟你在一起工作运气都变好了呢，并没有去揭穿。

边打着电话边等车，直到对面说有事先去忙了才挂了电话。

相叶握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在到家前买了些食材打算回家简单的做点热食。

走到门口将钥匙插进去才发现门没有锁。

愣了一下下意识推开门打开灯，就看见樱井坐在坐垫上，见他回来扭头朝他看过来。

“你还没走吗？”相叶脱口而出道，话出口又觉得尴尬，“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好意思，我昨天喝多了，”樱井说着站了起来，眼神朝他身后看了看，“想说不管怎么样总该跟你当面说一声。”

“你今天没课吗？”相叶脱掉鞋子关上门，换了拖鞋把菜放在进门的水池里，“啊，我的画架忘记收了。”

“我醒来发现自己吐得到处都是……然后家里也没有人在。”樱井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请了病假，然后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借用你的浴室洗了澡，还借了你的衣服……我有发信息给你，但你好像没看见。”

确实没看见，因为那次之后他把樱井列入了拒收名单，只是忘记把手机也一起列进去。

“嗯……我最近都比较忙，美术馆要开展，我在忙着布展所以不常看手机。”相叶把画架收起来放在一边，回头朝樱井笑了笑，“不好意思，下次我会留意。”

樱井不说走，他也不好逐客。

相叶在他的目光下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于是他走回水池边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

“我打算弄点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相叶想着樱井总该走了吧，结果就听见樱井说，“那就麻烦了。”

“……那你要等一会儿。”

“好。”

做饭期间再也无话，樱井也只是站在他身后看他做饭。

他只觉得自己后脑勺都要被看出洞，整个人姿势都变得僵硬。

做了一大份麻辣牛肉炒饭，烤了两块鱼，烧了蔬菜汤。

将橱柜里的简易桌拿出来放好，将菜放上桌。

“不好意思我这里比较小，就……将就吃一点吧。”相叶拿着饭碗、筷子和勺子递给他，在他看过来的眼神中补充了一句，“这是新的，没用过。”

樱井接过餐具却没有动，相叶低头用勺子从大盘子里挖了两口炒饭放进自己碗里，见他没动侧头朝他看了一眼，突然又站起来去碗柜里拿了一个勺子放在炒饭盘子边上。

“不好意思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用这个吧……还好鱼是两份。”

他笑着说完也不管樱井什么反应就率先塞了一口炒饭进嘴里。

好像只要跟樱井在一起，他总会下意识就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是新的，这没用过，这干净的……你放心。

樱井低头拿起勺子将炒饭盛到自己碗里，默默吃了两口。

“相叶。”

“嗯？”相叶抬起头，“太辣了？不好意思，不然喝点汤……”

“为什么……你跟我说话变得这么客气？”

15.

樱井看着眼前瞪圆了眼睛的相叶，摸摸鼻子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是说……你不用这么在意，我没这么挑剔，炒饭很好吃。”

“喔喔。”相叶再次垂下头，转而去吃眼前的烤鱼，“那你多吃点。”

樱井朝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只是低头吃饭，于是也只好跟着闷头吃。

相叶做的饭虽然简单，但口味其实很不错，之前小学去他家玩饿了的时候，他也会做点简单的食物给他，鸡蛋卷，菠菜饼什么的。

而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说好吃。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相叶之间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知道不光是因为几个月前那次上床，在很早之前似乎就已经……他甚至已经很久没听见过他喊他小翔。

“谢谢，很好吃。”

樱井说着站起来打算收碗，被相叶伸手阻止，“你坐着吧，我来弄。”

相叶拿过他手里的碗，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放进水槽里打开水。

“你昨天住在他那里吗？”

搓着盘子的手顿了顿，相叶笑起来，“是啊，我总不能丢下他跟你睡在这里，万一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没想到你喜欢那样的类型。”

“我也没想到，长泽君很成熟，会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嗯……”

“所以……？”相叶关掉水，将盘子放到架子上沥干，“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进展并不顺利。”樱井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欢我，但是……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让我没有办法形容……”

“樱井君。”相叶打断了他，“如果仅仅是因为他跟你做不了未必是他不喜欢你，或许他只是很害怕，你要帮助他克服心理上的恐惧，让他相信你。”

“可是我只是刚进去一点，他就大哭着喊痛，挣扎得很厉害。”樱井靠在墙壁上微微仰起头，“我觉得他可能不光是觉得害怕……”

“那如果，”相叶将桌板擦干净收起来放回橱柜里，“我是说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能跟你做爱，你能接受吗。”

“实话说……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樱井有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我一直都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会这样。”

“第一次都会痛的，很多人会特别重视第一次，如果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他可能会对‘把自己珍贵的东西交给你’这件事感到恐惧，你什么感觉不重要，关键是他什么感觉，还有就是你要考虑我刚刚说的问题。”

果然，心理上有了另一个人的支撑，讲话也比从前有了底气。

他终于可以在谈论他和立花的时候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给出建议了。

这很好……

“你第一次的时候也很痛吗？”

樱井边说边朝他看了过来。

修复好的屏障在这个瞬间猛地被击碎。

剥开皮肉般的剧痛突然一拳将他的心脏打空了几秒。

“相叶……怎么了？”

樱井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脸色发白的相叶朝他走过去，“哪里不舒服？”

那些人扒着他的衣服，在混乱中被无视的求救……最终自己舔完伤口还得若无其事怪自己自作自受的记忆被拉回眼前。

整个房间好像一下子暗了下来。

相叶慌乱的看着眼前变得模糊的樱井后退了一步，“你不要过来。”

“怎么了？”樱井停下脚步，看他额头沁出的汗水，又往前走了一步，“先坐下……”

“出去。”

“什……”

“我让你出去。”

“好……你别激动，我先出去。”

樱井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又朝他看了看，看他摸索着在床上坐下来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相叶躺倒在床上，将自己蜷起来抱紧。

早就没当一回事了，这件事真要追究也不能全怪樱井。

但是，如果那天樱井没有抛下他而是上前问一句，那些事情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你的第一次也很痛吗。

相叶拉起毯子蒙住自己的头，耳鸣产生的刺痛让他很难受。

他根本不记得当时痛不痛，只记得醒来后浑身痛得难忍。

他跌跌撞撞躲躲藏藏，在一个平静又普通的日子里忐忑不安的等着检查结果。

与此同时，在那个时候丢下他的樱井翔。

只顾着追求立花航生，完全没在意过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很痛。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相叶君，明天的课别忘记喔。”

“放心啦，不会缺席的。”

相叶边笑边理完自己的包看了看时间，匆匆赶去打工的画廊。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上这班巴士，如果赶不上就要等二十分钟，但是也没关系可以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将包随手挎上肩膀，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走出教室。

一路小跑到巴士站，刚好看见巴士转弯过来，摸了摸口袋拿出卡在巴士停稳后上了车。

相叶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微的走神。

那天樱井高潮退出他身体之后，他直接拉过被子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说着不好意思太困了出去的时候帮忙关门就侧过身没再管他。

沉默中听见樱井摘下套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就下了床，在一室黑暗里小心翼翼的找着自己的衣服裤子。

那些喘息呻吟像是一场荒谬至极的梦。

他已经完全不想去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穿戴整齐的樱井却没有立刻离开。

相叶背对着他等得很煎熬，突然肩上一热，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前，手用力的替他掖着被子。

「别着凉。」他低声说着，「抱歉，我……」

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

「放心，我不会告诉立花的。」

应该是想听这句话吧，与其让他说出来不如自己先说出口。

相叶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你走吧。」

如同壁虎在面临危险一般。

相叶在这一刻选择自己断了尾。

“小野美术馆到了。”

报站声让相叶回过了神，他迅速按下了下车键，在车停稳后抓着包带跳下了车。

那天之后他很久没有去过酒吧，樱井也没有再联系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要解释了。

“相叶君！”

肩膀被重重一拍的相叶吓得缩了缩脖子，回头赶紧朝对方鞠躬打了招呼，“下午好，长泽前辈。”

“都快晚上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呢。”

“怎么会，还有一周就要展出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长泽拍拍他的肩膀，微微笑起来，“也别太累了。”

“托您的福，我很开心呢。”

“啊每次都这么见外，我都说了我们也没差多少岁嘛。”

“那可不是这么说的，哈哈哈。”

这位长泽前辈是美术馆的场地负责人，最近有一个画家要在这边借美术馆的场地办展，所以他被学长推荐来这边帮忙。

每次去的时候，长泽都会在那边，偶尔他也会把自己的作品给对方看，所以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吃饭了吗？”

“还没呢。”

“不然先吃一点再去吧。”

没等相叶点头，长泽拽过他的手腕一转身就走进了街边的中华料理屋。

相叶笑着听他说着这边的口味很不错，有些菜由于食材关系需要提前预约等等。

他的手机经常会收到长泽发来的搞笑视频，影视推荐什么的。

他知道长泽对他的关心有点超过普通朋友，他也开玩笑的说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长泽前辈在追求我呢。

而对方也半真半假的回答着，我就是在追求你呀。

相叶笑着没再接话，在回家后也认真考虑过如果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忘记樱井翔。

把所有器具全部搬到指定位置摆放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相叶擦了擦汗，赶紧回到休息室整理私人物品打算早点回家。

匆匆忙忙走到美术馆后面出口处发现长泽正在那里抽烟，相叶脚下一停，他也回头看了过来。

“去喝一杯怎么样？”他笑着掐灭了手里烟问。

“嗯，好啊。”相叶走近两步，朝他笑起来。

“走吧。”

夏天的风吹过，带着一丝酷暑的味道。

他想，他总该有个新的开始才不会原地踏步。

长泽带他去的是一家热闹的小酒馆，他们在吧台点了小吃叫了两杯啤酒。

第一次出来喝酒选在这样的场合充分体现了长泽的体贴。

这样的环境气氛恰到好处，人多热闹也不会太紧张。

因为长泽从事美术行当，所以他们本身也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喝到快十二点的时候，长泽结了账说回家吧不能影响上课，相叶从善如流的道了谢跟他一起走出小酒馆。

喝了啤酒，心情很不错，长泽提出走走散散酒气他也没反对。

刚要往家方向走手机就响了起来。

相叶看了一眼，按掉没接。

不过多久又打了过来，长泽扭头看他笑了，“如果有事的话还是接吧。”

“应该也没什么事。”相叶说着又挂断了。

第三次铃声响起的时候，相叶看着那三个字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长泽前辈，我接个电话。”

长泽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去抽支烟，相叶点点头看他走开，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

“是相叶君吗？”

“诶？”相叶听见声音愣了愣，“你是……？”

“我是小田……FEEL的小田。”

“啊！……啊？”

“是这样的，这个手机的主人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我记得之前他来找过你一次？你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啊……我现在不方便，这样吧，你翻一翻他通讯录里有个叫立花航生的，麻烦你打给他让他去接。”

“……可是……”

手机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响，相叶拿开手机看了看，还没挂断。

“喂？喂……？”

“相叶？”

是樱井翔。

“啊，是我。”相叶换了只手，为防止误会匆忙说着，“你赶紧打个电话给立花君吧，小田他不知道所以打给了我……”

“是我让他打的。”

“……”

“没事，你忙吧，我一会儿就会走。”

“喔。”

“嗯，再见。”

相叶看着挂断的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朝长泽挥了挥手走过去。

“没事吧？”长泽凑近他看了看，“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相叶低垂着头忽然停下脚步，长泽顿了顿也跟着停下。

“长泽前辈现在有空吗？”相叶抬起头朝他看去，“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长泽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夸张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样去的话也没关系？”

相叶听着他调侃的口气瞬间心里就轻松了一些，他笑起来，“这样就很好。”

“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走吧。”

相叶想，他要去做个了断。

他必须要把樱井翔彻底从他心里挖走。

13.

他们到FEEL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相叶怕长泽走丢，一路拉着他走到了吧台。

这个时候又是工作日已经没什么客人会进场，小田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朝他挥挥手然后手往下指了指。

相叶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见了趴在那里的人。

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樱井君，醒醒，樱井君。”

被拍的人皱着眉抬起头，看到相叶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差不多该回去了。”相叶说着又朝小田挥挥手，“麻烦拿一杯温水给我。”

“相叶君……？”樱井似是终于看清，下意识的扭过身体拽住他的手臂。

“相叶君，不介绍一下吗？”

长泽适时的插话打断了樱井，樱井这才看见相叶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是我失礼了，这是樱井翔，我一个……朋友。”相叶微微笑着看着长泽，又扭头去看樱井，“樱井君这是长泽君，是我在美术馆认识的前辈，也是、是……”

抓着长泽手腕的手微微抽紧，他开始有些纠结。

这个时候如果这样说对长泽对他会不会过于草率……毕竟……

“也是他正在交往的人。”长泽突然挣开他又牵起他的手交握起来，“不好意思，相叶君一直比较容易害羞，不过关于这点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哇，相叶君，没想到啊……”小田将温水放在吧台上，冲着长泽笑起来，“这位前辈，相叶君在这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喔。”

“那是一定的，这么优秀的人，”长泽看着相叶笑得一脸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受欢迎才说不过去吧。”

相叶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安定下来，他侧头看向长泽笑起来，“别这样……”

“哇……恋爱的人就喜欢没事撒狗粮……啊！”

小田说着就看见樱井从吧台椅上滑了下去。

相叶松开长泽伸手一把接住他，冲小田问道，“他这是喝了多少。”

“大概一瓶？”小田拿着威士忌瓶朝他晃了晃，“一进来就闷头喝，也没说话……喔，就刚刚说了让我帮忙打个电话给你。”

相叶皱皱眉，“长泽君，能不能帮我一把，我们去门口打个车？”

“没问题。”

长泽走到樱井另一边，他们一左一右把人扛起来朝外走。

外面的空气非常热，酒气一下子就上头的樱井挣开他们靠着墙角就吐了起来。

“……你先看着他，我再去买瓶水。”长泽说着转身往路口超市走。

相叶走到樱井身边，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吐出来有没有好一点。”

樱井摇着头没有出声，又吐了几口。

相叶吸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帮你打给立花，你等一下……”

“别打给他。”樱井边说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用。”

“那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你回学校还是……这个点好像进不去宿舍了。”

樱井的手意外的很凉，相叶拍了拍他握住他手腕的手，“不然先找个地方住一晚……”

“相叶……”

“嗯？”

“我……”

“来，水来了。”长泽走到相叶身边，拧开瓶盖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适时的打断了樱井，“车也等在那里。”

相叶道了谢把水送到他嘴边，接过纸巾帮他擦干净，“喝两口，然后先上车再说。”

樱井拿过矿泉水朝长泽看了一眼，长泽不动声色的朝他笑了笑，甚至体贴的伸出手拉住他，“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樱井点点头。

“那就上车吧。”

两人拉着摇摇晃晃一路低头沉默的人上了车。

不论怎么问樱井都没再开口，相叶也没了办法，最后长泽说你明天还要上课，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我带他去美术馆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之后我再回去。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相叶君。”长泽朝他笑起来，“我今天可是很开心的。”

相叶在他的目光下傻笑起来，刚才那段出人意料的交往宣言，确实也让他有些心动，如果能就这样真的交往下去，或许也是很好的选择吧。

车一路行驶，很快就到了相叶家里。

相叶松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又被坐在边上的樱井吵吵嚷嚷的扒住手臂，眼看时间已经越来越晚，相叶心一横把樱井一起拽下了车。

“相叶君？”长泽从另一边下车后看着他。

相叶做了一个请等我一下下的口型，扛着樱井摇摇晃晃的上了楼梯。

同样的场景，只是这次喝多的人换了一个。

不重要。

相叶打开门，鞋子都没脱把人扛到床边，小心的将他放下。

“好了，早点休息吧。”

他说着替他打开空调，又拉过毯子替他盖上。

“不要走……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改天再说吧。”相叶朝他看了看，“长泽君还在等我。”

微妙的气氛中，相叶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件圆领衫放进自己包里。

拉上柜子正要往外走，突然听见樱井问，“他是你男朋友？”

“嗯，是的。”

“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啊，没有来得及告诉你，那我就先……”

“……我们之前明明发生什么事都会先告诉对方的。”

“……那是小时候。”

“抱歉，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不要再说了。”

什么抱歉，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相叶打断他，不再跟他啰嗦，直接走出去关上了门。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依稀听见他说——为什么他不是你呢……

“诶，你这是……？”

“我打算去学校宿舍睡一晚。”相叶摇摇头冲长泽笑了笑，“把他丢给你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让他睡我这里吧，明天天一亮他就会走了。”

“可是这个点学校不都关门了？”长泽朝他看了看，“先上车吧。”

“我有办法可以进去。”相叶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宿舍区后面有个铁栅栏断了，我能从那里卡进去，再不济我也能翻进去，不算太高。”

“嗯……虽然我想说可以去我那边住一晚，但我也不想你误会什么。”长泽说得很坦率，他拍了拍相叶的手，“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在我这里顺其自然就好，想说什么我都会听，不想说什么也不用勉强。”

相叶握住他的手，在他鼓励的眼神中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不再会被推开，也不用担心碰到哪里会让对方不愉快。

不再会被嫌弃，也不用担心哪里做不好会让对方不满。

“谢谢……”

他轻声说着，放松了身体。

他开始明白如果想要从对方身上摄取一点温暖，原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要那个人不是樱井翔，就一点都不难。

“不是。”

自然听出相叶是在开玩笑，樱井便也跟着笑笑，放下摸着耳朵的手，看了看相叶边上的椅子，走上前两步坐下来。

本来空间就不大，这样一坐两人几乎是挨着对方。

樱井动了动，相叶立刻识趣的往另一边靠了靠，直接贴上了另一边人的手臂。

他笑着扭头跟隔壁打了个招呼，又调转过来看向樱井，“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

“帅哥，来杯威士忌加冰。”相叶朝调酒师挥挥手，调酒师有点无奈的打开冰柜开始凿冰。

“这边酒里的冰块都是调酒师手凿的，和普通的威士忌加冰喝起来会有点不一样。”相叶拿起酒杯示意樱井看杯子，“是不是特别漂亮，冰块里有冰花。”

“他上次喝多还说这是冰在哭。”调酒师笑着把酒放到樱井面前，“这是您的酒。”

相叶被他笑得有点尴尬，刚要说点什么就见调酒师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噤声的动作离开了这边。

调酒师一走，两人间又恢复了安静。

DJ都已经盘完最后一首走下了台，音乐开始变得舒缓起来。

眼看樱井酒喝得快见底还是不开口，相叶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事，这么难开口吗，交往不顺利？”

“……是有点，但是……不是那种不顺利。”

“……那是哪种不顺利？”

“他怕……”

“啊？什么？”相叶是真的没听清，只好朝他那边凑了凑，“怕什么？”

樱井双手握紧手里的杯子，“他怕疼。”

“什、什么怕……疼……”相叶楞楞的反问了一句看着樱井尴尬的脸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樱井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朝相叶看过去，“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所以……我、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这么疼吗？”

疼。

疼得快裂开了。

放下酒杯，相叶趴在吧台上大笑起来。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怕疼，不想让他疼所以来找“经验丰富”的自己问不疼的方法。

所以，交往到现在，一直都没做吗。

真棒。

……真是体贴的好男人。

“啊……抱歉。” 相叶抬起头，边笑边抬手擦着自己的眼睛，“但是这种事情，是没办法用说的来教的，除非……”

“……除非？”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相叶笑得越来越轻佻。

无尽的黑暗顺着血管爬上心窝，细细密密的，啃噬着心脏。
大脑和身体好像都失去控制，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伸手撑在樱井的膝盖上，双手交替着往前挪，极近的距离，突然侧身往前一探。

“除非你跟我做。”

他的声音在耳边荡开，沙沙的。

他说完就从樱井耳边退开，定定地看着他笑。

不行。

下意识的答案已经出现在脑海里，樱井对上相叶的眼睛。

那双曾经在阳光下透着天真的眸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这么深。

相叶眼底攀上的那一抹妖冶让他想到几年前他们毕业之后去夜店里玩的事情。

那时候的相叶，有这么一个瞬间也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他将自己沉在人群里，玩一些自己不懂的游戏。

“不行。”

樱井说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握住了相叶撑在他大腿的手腕。

而相叶似乎不以为意，抽回手坐直了身体靠回吧台上笑了笑。

“有没有其他……”

樱井朝相叶方向靠了靠，相叶没等他说完就伸手抵住了他，“没有。”

“可是……”

“不好意思樱井君，”相叶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不给樱井说话的机会，他掏出钱包连同樱井的酒一起结了账。

“不好意思没能帮到你，害你白跑一趟，这次的酒我请你。”

相叶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出口处拿过寄存的外套。

快六月的天，居然还会觉得冷。

他笑着站在门口，从外套口袋里拍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燃，抽了几口拦下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樱井一直站在他身旁，刚想阻止他抽烟，见他准备上车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没事。”相叶扒着车门，扭头笑嘻嘻的朝他挥手，身体却有些迟钝的卡在车门边。

“我送你。”

扶住他的手肘，樱井挡住车门上方将他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上了车。

这时候又来装什么好心人呢。

算了，随便吧，不重要……

相叶朝他瞥了一眼，闭上眼睛倒向另一边。

他疼的时候只有他自己。

11.

相叶保持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今天喝得确实有点多，靠在车门上才不会这么晕。

一路颠簸的到了家，樱井付完打车费下车就看他摇摇晃晃的往楼梯上走。

“你搬出来住了？”一把拉过扒在楼梯扶手上的男人，让他靠着自己。

“嗯，搬出来住方便。”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里离地铁稍微远了一些，但离学校不算远，房租便宜。”

樱井看他几次插不进钥匙，干脆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门。

“好了，进去。”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跟着相叶踢掉鞋子。

但因为看不见，所以相叶往前一跨他想也没想也跟着往前跨，结果被重重绊倒，直接摔了进去，倒下的时候不知道碰翻了什么稀里哗啦的一阵响。

动静非常大。

他甚至有点担心会吵到楼下邻居。

赶忙撑起身体的时候才发现相叶被他垫在了身下。

他一动相叶立刻痛呼出声。

“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的光线。

他低头摸索着，很快摸到相叶的脸，手指无意间擦过了他的嘴唇。

相叶没回答，樱井也停下了动作。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单薄的呼吸声。

“翔君。”相叶突然轻轻喊了他，手抚在他腰间似有若无的徘徊着，“你要试一试吗？”

“什、什么……”

樱井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紧张起来，那只在腰间试探着的手让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烫，这很不对劲。

他脑中又开始不自觉的翻涌起那几次在酒吧夜店，相叶被人搂着亲吻的画面。

“试一试……怎么才能不疼。”

话音落下，那只手突然攀到他胯下顺着根部往上轻轻揉捏。

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一声呻吟溢出喉间的同时，樱井尴尬的发现他在相叶的挑逗下硬了起来。

“这么快？看来很想要喔，忍很久了吧。”相叶感受着伏在身上的人肌肉渐渐绷紧，轻笑着凑近他的耳边，“这种事……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你是别人对我来说都没差，所以……”

相叶捏了捏手里已经完全硬起来的器官，凑过去舔了舔他的鼻尖，“你都来了，不如让我来教你，怎么样……唔！”

嘴唇被堵住的时候，手腕也被一把抓住按在头侧。

樱井只觉得血液的鼓噪声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一阵轰鸣之后是一阵血气上涌。

他脑中全是那时候相叶被亲吻的样子，于是他急切的咬住了他的嘴唇，在他张开嘴的时候不顾一切的深吻进去。

“嗯…嗯……”

明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却让相叶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被吻得快要没法呼吸，在接吻间隙中淌出来的声音变得黏腻而急促。

他的身体自然的攀上樱井，胸口不断起伏，像只缠人的猫，肢体绕在一起轻蹭。

很快就热得受不了。

很快衣服就散落在地。

相叶拉起他，抱着他边吻边往床上去。

床上的棉被被垫在身下，樱井抓着相叶的肩头一路从肩窝吻下去。

紧实的身体，细窄的腰，胯骨很美，摸上去手感很好。

这让他不禁又回想起那一夜在镭射灯下的一幕。

相叶被围在几个人中间，被欲望逼得微微烧红眼尾的样子。

这个人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人，是相叶雅纪。

回过神的樱井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相叶硬挺的器官。

而相叶敏锐的发现了他的迟疑，勾住他的脖子再次吻上去。

嘴里都是威士忌的味道，是不曾感受过的成熟的味道。

“帮我。”

相叶喘息着咬住他的耳骨，舔着他穿孔的位置，连同耳环一起轻轻拉扯。

樱井的手轻轻的上下抚慰起相叶的欲望，在他诱人的呻吟中加快了速度。

“啊…”

他的耳朵一直被相叶咬在嘴里，那颗尖尖的虎牙来回磨着耳廓，那一声声呻吟顺着他的舌尖一起探入耳道内，让他有些难耐的掰过他的下巴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几乎靠着本能亲吻厮磨，直到相叶瘫软着在他手里射出来。

相叶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抓着樱井湿润的手指往自己身后探去。

“用那个……慢一点。”

他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引导着，一根手指探入的时候，他松开他朝后仰起头。

“别停下来，吻我。”

樱井看着他纤细的脖子，探上前一口咬住，在他毫无防备时又探入一根手指。

他凑到他脸颊边，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垂，往上咬住他漂亮的耳骨。

“啊……”

敏感的位置被反复舔舐，相叶的腰忍不住往上抬，樱井在这个时候探入了第三根手指来回抽插，另一只手再次抚上相叶微微抬头的欲望。

前后受到夹击的相叶沉浸在樱井带给他的欲望里浑然忘我。

“可以了…”他在樱井手指退出去时断断续续的说着，“进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水到渠成。

他微微抓紧了他的手腕，满心满眼的等着他。

“你有套吗？”

相叶浑身一颤，猛地从欲望里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还压在他身体上方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脸被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套……？”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着，耳边嗡嗡直响。

“……戴套会好一些。”他说。

相叶又朝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

他扭过身，上半身往上抬，手勾到写字桌边的抽屉打开，摸了半天，从里面拿出来一枚塑胶袋翻身轻轻抛给他。

既然觉得他脏，又何必跟他做。

啊，他是被自己勾引的啊……

相叶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可笑吗……又做了这种事。

喝酒喝疯了吧。
不行啊，果然还是…不行。

“我进来了。”

“等…”
全身的欲望都退了下去，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层冰凉的润滑液裹着樱井勃起的器官就进入了他的身体，于是他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会痛吗？”

相叶微微笑了笑，“不会。”

被刻意放缓的抽插在他说完之后加快了速度。

樱井顶得很深，他咬着牙忍了忍，最终在他不知轻重的冲撞里闭上了眼睛。

很冷。

刚才身上出的汗好像都结了冰。

痛吗。

当然痛。

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会痛的。

但他不会告诉樱井，因为没有必要。

相叶侧过头，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口鼻。

别再吻他。

这个时候，躺在樱井翔身下的他应该是个很会放纵自己的玩咖。

扮演好这次的角色之后……真的不要再做这种傻事来折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