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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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自从樱井翔从妖狐王石像边上的神社跟他一起离开回到市区之后,他们便窝在相叶之前租的公寓里。
相叶对樱井所说的事情还是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樱井并没有说谎,因为他在小时候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会梦见自己变成狐狸,白色的一小只,在林子里跑来跑去。
所以他总跟朋友开玩笑说自己可能上辈子是只狐狸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
后来长大了一些,他便开始搜索与狐狸相关的一些景点,这才会在假期跟着同学一起游览了传说原本在地洞下面的狐狸王石像。
但是……
他看着正缩在客厅沙发里看书的樱井。
“樱井君,我去下超市喔。”
樱井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早点回来看书,快考试了。”
“嗯。”
相叶也朝他笑了笑,走到玄关,他穿上自己的鞋子,视线又落到边上那双穿旧的边上都快磨出洞却刷得很干净的帆布鞋,拿上放在鞋柜玻璃盘里的钥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相叶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悠闲的走到超市里,边提着空空的篮子边看着降价的海报,一路寻去。
虽然他们之间有着前世这样的故事。
但要他承担上一世的情感他心里毫无准备。
某一天突然出现一个人说他等了你两生两世,而你对他毫无记忆。
这样的自己对樱井来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把打折的两颗苹果和两颗橙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新鲜的气味让他放心的把东西放进篮子里,又转身往肉类的方向走去。
他对着普通人都能玩笑般随意喊出对方的名字,对着他却一直是樱井君。
他不是没能发现每次他叫他樱井君时,对方抬起的眼睛里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失落。
不管他说了什么,他总是笑着说好。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毫无理由的迁就。
这种迁就,让他感觉到压力。
保鲜盒里的三文鱼还剩最后两盒,他看了看价格,眼角瞥到隔壁那盒被一位年轻太太随手拿起的贝壳肉。
“啊,不好意思……那个请问,”相叶看着她手里的贝壳肉,脑中闪现的是某个人吃着饭鼓得满满的腮帮,“我女朋友想要吃贝壳肉,我能不能用三文鱼跟你换一下……”
年轻的太太看他结结巴巴急红了脸的样子笑出了声,说着还在恋爱吧,真好呢,就把自己手里打折的最后一盒贝壳肉交给了他,“加油啊。”
“谢、谢谢。”相叶笑着抓着头,把那一小盒贝壳肉和一盒三文鱼放进篮子里,朝前看了看。
还缺点了蔬菜和鸡蛋。
今天晚上可以做海鲜炒饭吧。
把蔬菜放进篮子里的相叶又拿了两根红萝卜和一盒鸡蛋。
那天相叶跟着导游走完了后半程又重新回到狐狸石像那边的神社。
樱井已经跟神社里的师父解释完了始末收拾完了私人物品,于是问他方不方便住在一起。
他想了想,公寓里室友刚好恋爱已经搬出去跟女友一起住,那空出来的房间正好可以让樱井住过来,他也刚好需要一个新室友。
于是当晚他们就一同到了他现在租的公寓里,一切都是现成的,也不用过多的收拾。
他们洗完澡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便分开去休息。
缓过了那阵激动的情绪,樱井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慢慢也不再跟他多说上一世的事情。
尽管之前他也没说得非常详细,也就是有机会随便聊聊天的时候说上几句。
两人就这么客客气气的过了三个多月。
相叶拿着篮子在收银台排队。
“你好,一共1825元。”
低头说着好,伸手一摸裤子口袋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到今天并没有穿后面有口袋的牛仔裤,而皮夹在那条牛仔裤口袋里。
相叶摸着额头,“抱……”
“相叶君!”
刚要道歉的相叶闻声抬起头,就见樱井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伸手把皮夹递给他。
“我到时间去打工,刚好看见你放在客厅里的牛仔裤。”
“谢谢。”相叶赶紧接过钱包,拿出两千元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还在找钱,相叶埋着头正在快速把东西塞进袋子里,就听见樱井继续说道,“那我先走了,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诶?”相叶抬起头,手里正抓着那盒贝壳肉。
樱井下意识的朝他手里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那我稍微晚一点回来,你等我?”
相叶应了一声,把贝肉塞进袋子里,又把红萝卜也塞进去,鸡蛋放在最上面,“如果你有事……”
“没事。”樱井打断他,指了指收银员,“记得找零,我先走了。”
接过零钱的相叶道了谢,提着袋子慢慢走回公寓。
路过abcmarket的时候下意识的朝店里看了几眼,刚好有那款樱井穿旧了的帆布鞋。
只是颜色有些不同,樱井那双是白色的,这双是红色的。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钱夹数了数,抿着嘴唇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鞋盒。
樱井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他家里的事情。
他也没有见他有结果家里人的电话或者其他什么朋友的电话,偶尔打来的只有他打工店里的店长。
樱井跟他一起离开的时候行李也不多,小小的一个行李箱就能全部带走。
他从来没见樱井大手大脚的花过什么钱,只有在食宿方面,他每次都会按时把钱交给他,还会跟他说每次都麻烦他做饭挺不好意思的。
而他也总是说,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做饭,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差别让樱井不要在意。
樱井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整洁,但怎么看都是生活很拮据的样子。
因为樱井说要晚些回来,于是相叶也不着急。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过昨天夜里看得参考书,却发现里面有便利贴。
前后翻了翻,在一些比较生涩难懂的地方都写好了备注。
相叶看了看,合上书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当然只能是樱井。
他知道樱井正打算重新考大学,还问过他打算考哪一所。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的相叶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光着的脚有些凉。
他赶紧翻身穿上袜子,打开灯,抬头看了眼挂钟,打开书本认真看起来。
直到夜里六点,他才去厨房开始料理那些买来的蔬菜水果还有鱼和贝。
海鲜炒饭还是相当容易的东西。
他老家是开餐馆的,所以对炒饭也算拿手。
樱井喜欢比较湿黏的炒饭,而他比较喜欢干一些的。
所以在一起炒完之后,他会单独再替樱井的炒饭勾个芡。
既然今天樱井要晚些回来,那干脆就等他回来再勾芡,这样也能吃上热食。
买回家的鞋子被他放在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
其实买完他就有些后悔,用什么名义送呐,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且莫名其妙的送双鞋子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虽然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钥匙插进门锁发出声响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相叶干脆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欢迎回来。”他笑着打招呼,转身朝里走,“做了海鲜炒饭,等你回来再翻炒一下就好。”
“谢谢。”樱井脱下鞋子,冷不丁看到自己袜子破了个洞。
他低头笑了笑,动了动那根戳出来的脚趾,当做无事发生一般换上拖鞋。
站在围着围裙的相叶身边洗了个手,樱井凑到相叶的肩头看了看,忍不住说着好香啊。
相叶全神贯注的在淋汁,被耳边突然凑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汁一下都倒进去了。
樱井一愣,退开两步说了句抱歉,看他赶紧放下碗,用锅铲去捞那团成一团的汁水。
“没事没事。”相叶好不容易把锅里的东西弄开,转头却发现樱井已经背对着他坐在了餐桌前。
他看着樱井坐得笔直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把火关了把炒饭装进盘子里。
将一盘湿漉漉的炒饭放在樱井面前,看他抬起头笑着跟自己说了声谢谢,又去厨房端了两碗昨天剩下的咖喱汤,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下来愉快的说着开动了拿起勺子。
相叶边吃着饭边偷偷抬起眼睛去瞄樱井,樱井仍然吃得很一脸很满足的样子,但显得比平时话少。
“果然还是非常好吃。”樱井吃完最后一口,又喝下一碗汤,“真抱歉,一直在麻烦你做饭。”
“没关系,我自己也是要吃的,别客气。”相叶跟往常一样笑着回答。
一下子餐桌上又安静下来,吃完的樱井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坐在沙发上等他吃完再去洗碗,而是坐在了餐桌边。
低头吃着饭的相叶对于这样的沉默有些无所适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口袋,犹豫了一下,刚抬起头想问他是不是打工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就听见樱井轻轻喊了他一声。
相叶抬起头,饭还在嘴巴里就赶紧“嗯?”了一声。
樱井嘴边带着一丝笑意,手一伸替他刮掉嘴边的饭粒,看他边嚼边胡乱擦着自己的嘴唇,“虽然可能有些麻烦,但我明天就打算搬走了。”
恍惚间,相叶似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睛。
“嗯,这个月的租金不用还给我,下个月的租金我也照样付,这个公寓位置很好,交通也便利,两个月时间我想应该能找到新室友了,等你找到室友再告诉我就好。”樱井仍然微微笑着,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饭粒,抬起手似乎又觉得不合适,转身抽了张纸巾擦掉,抬头看着还是一动不动的相叶,“抱歉,相叶君,这段日子打扰了,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相叶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樱井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又看了看打算起身的樱井,“怎么突然要搬走?搬走你要住哪里?如果是因为租金太贵我们可以……”
“不是,”樱井把自己手边的勺子放进盘子里,“我们店里刚好有个小仓库空了出来,原先住在里面的一位前辈离职了,店长问我需不需要住,我觉得打完工就可以直接看书,也可以增加看书的时间,就答应了。”
相叶细细观察着樱井的表情。
这个理由实在过于正当,他一下子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他也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要反驳的理由。
“那也、也太赶了……”相叶边说着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一口气喝完了汤。
“是啊。”樱井站起来把他的盘子收到自己这边,轻轻叠起来,“抱歉,我也怕店长反悔,哈哈,我先去把碗洗了,你休息一下,记得看书。”
相叶木讷的点了下头。
本来平时他喜欢在客厅的沙发上赖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水流声会让他觉得安心。
而今天,他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的相叶把自己甩在床上,整个人趴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那种吃了一大口肥肉觉得油腻的感觉,还是那种喝下一口汽水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堵,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堵。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或许他应该觉得愉快。
毕竟他一直都不太愿意直面樱井对他的情感。
上一世和这一世,难道不是不一样的人生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烦躁呢。
相叶边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床单,边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和樱井的房间是门对门的,但其实这所公寓隔音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不是太大声,一般都听不太见。
所以直到行李箱轮子从房间里滚动的声音一路传到客厅,他才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房门的时候力气有些大,正在玄关穿鞋子的樱井一惊,转头看向他。
相叶眼睁睁看着樱井的情绪像是有个开关一般,在看到他的瞬间转到了on。
他很快又微微眯起眼睛笑起来。
见他张嘴想要说话,相叶先一步打断了他,“这就要走?现在?”
他看了眼钟,已经十点多了。
“嗯,抱歉,我以为你在看书,所以不想打扰你,”樱井穿完了鞋子,拉过行李站起来指了指饭桌,“我有留了字条给你。”
相叶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字条,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樱井就打开了门。
他把口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的玻璃盘里,转身跟相叶挥了挥手,“早些休息,有机会再联络。”
樱井看着傻傻站在那里,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相叶。
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也无法再说出什么,忍住想要靠过去替他压平头发的念头,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垂眸说了声谢谢。39.
松本看着呼吸困难不断咳血的樱井,咬了咬牙,最终收回剑,两步走到相叶身边。
“需要我怎么帮。”松本蹲下来,忍不住别开视线看了看相叶身侧的尾巴。
相叶环顾四周,视线在通天令和十方先生的脸上一一略过,最终回到松本身上。
“撕开他的衣服,”他抓过落在樱井手侧的蝴蝶刀,“然后帮我看着就好。”
松本低头,伸手撕开樱井的衣服。
见靠在相叶怀里的樱井已经意识不清,却仍小幅度的摇着头。
没办法啊,樱井,我根本阻止不了相叶啊。
“一个妖拼命的去救一个人类,真是有意思。”通天令双手抱胸,靠在洞壁。
“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妖,你不也拼命去救一个人类的冤魂吗。”相叶冷冷地说着,“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对错,有的只是因果,是因为那只妖造孽在先,才会被追杀,而这清宫葵,也不过是自私罢了。”
“只有她的爱情大过天,需要网开一面,不允许便大开杀戒,那么那些被妖杀死的无辜人类呢,他们难道不配拥有爱情吗,他们不也是别人的丈夫和妻子吗。”
相叶边说着边退下自己上半身衣物,举起蝴蝶刀猛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血液缓缓流下来,相叶看着通天令又将刀推进身体几分,“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一个上古神器,竟然不懂。”
“不……我从未听说她丈夫杀死人类,我只以为他们反对人和妖相爱所以杀死了狐妖并将她囚禁在此……”
「我如此爱他,竟无法和他在一起。」
「就因为他是妖,我们就必须被迫分开吗?」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呜呜呜」
清宫葵的声音在百年间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是吗,他们如此不讲道理吗?」
「把你镇压在此不让你去找他吗?」
「岂有此理,等着我还你一个公道。」
至此,通天令已明白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他不惜逆天命修成妖,伤害无数人的性命,结果一切冤孽竟是由他而起。
“我早就说过……你怎可听信那女子一面……之词,不过…这也不怪你、呃……”相叶皱着眉,咬牙一把将刀拔出,血瞬间溅了松本和樱井一身。
心尖血的颜色异于普通血液,而妖狐王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普通妖狐更快。
相叶看着自己身体里汩汩流出的血液,干脆将手伸进伤口去挖。
松本皱着眉下意识想别过头去,却又只能强迫自己牢牢盯着相叶胸口不断流出的血液,终于发现一滴鲜红的光滑的液体从相叶指尖流出,“相叶!”
“好……”他低着头,小心的伸出手将那滴血捧在手掌里,边咳嗽边轻轻放到樱井的伤口上,看它一点点融进伤口内。
费力的喘息着,双手轻轻压住伤口,“抱歉了,从今天起,你也不再是完整的人类了,希望……你不会怪我。”
松本看着相叶的双手下,樱井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又过了几分钟,樱井低声呻吟着,似是极为痛苦,但脸色却变得一点点红润起来,再过一阵,呼吸也由急变缓。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说成功了,杀气突然袭来。
身体快过大脑,松本转身提剑一挡的同时,赫然发现出现在面前的是十方先生的脸。
“你……为什么!”松本连接两招,虎口被震的发疼。
“你让开!”十方先生大吼着逼近相叶,“你忘记自己是个除妖师吗?!他是妖狐王,现在不杀他,等下就……”
松本突然明白相叶让他帮忙看着的原因。
他没想到相叶表现得如此单纯,内心却比常人更通透。
或许相叶他并不是不懂人间丑恶,只是不愿意多加揣测。
然而松本又何尝知道相叶年幼时经历过什么。
他一个在山间长大的孩子,之后才去了城市念书,格格不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让他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他一直不懂那些人为什么总是欺负他,在山里师父交给他很多,却从未教过他如何面对恶意。
渐渐地,他把真实的想法藏在心里,画个圈,自己慢慢消化。
留个别人的,是一个笑得温柔开朗的少年。
“不准你动他。”就在松本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通天令突然展开结界挡住了十方的攻击。
十方看着通天令,“你身为一个上古神器,帮冤魂作祟,伤人性命,擅离职守,神界很快就会降罪,你不好好忏悔,还在这边助纣为虐……”
“乘人之危也不是好人。”通天令双手张开,妖气盈满衣袖,“我的罪,我自会去领,但现在……”
“你说谁是‘纣’?”被打断的通天令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樱井已经在相叶怀里坐了起来,他摸了摸伤口,看着一身是血的相叶,“这个刚刚为了救我挖自己心脏的相叶吗?”
“小翔……”
相叶喊了他一声,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滚了两圈,落下来前被樱井抬手擦去。
“乱来的帐我回去再跟你算。”樱井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着,顺手还摸了摸他的耳朵。
相叶被他摸得耳朵尖颤了颤,“什、什么……”
“十方先生,”樱井的拇指擦过相叶的脸颊,看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忍不住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如果你回答是,那么,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动他。”
“不论他是人是妖,你要动他,就是与我为敌。”
在心尖血流入身体的那一刻。
相叶内心所想的一切,他全部知晓了。
包括相叶还没有对他说出口的情感。
40.
樱井冲捂着嘴巴的相叶笑了笑,自信而孤傲。
他转身将相叶挡在身后,从裤腰里抽出一张绢帛往天上一扔,双手抬起。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绢帛上的图案一点点燃烧般的蔓延开,描绘出细致繁复的图案。
绚烂的金色光芒落在所有人的身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九宫八卦阵……”十方咬了咬牙,“不愧是第一天师家族的后人,你们和道家第一人到底有何渊源。”
“你猜?”樱井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拨动,变动着阵法。
“哈哈哈哈!”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樱井紧张到极点,却见相叶开心的捂着心口从他身后窜起来。
“师父!你下山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笨徒弟。”来人一身道服道冠,走路生风,真真仙风道骨。
“诶?”相叶嘿嘿笑着,却忍不住撒娇扯住老者的衣袖,“师父别来无恙?”
“本来是无恙的,但是啊……”他转头看了看松本,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到樱井身上,“阵法现在传到你手里了吗?樱井俊呢?”
“家父接到消息正在赶来。”樱井老老实实的颔首答话,“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张先生即可,我祖辈乃是中国青城山门下弟子,因不爱受管束离山云游,最终在这里落脚。”他看樱井瞬间抬起的头,顿了顿又说,“等你父亲赶到怕是来不及了,你们超度了清宫葵,神社自然也消失了,但是……那个神社不是用来镇压她的,是用来锁住妖界通往人界的通道。”
“对!”松本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插嘴道,“现在不是内战的时候,刚才我去另一边的通道,在头顶上方看到了刻在碑文上关于神社的记载。”
“难怪守在这里的会是通天令。”樱井恍然大悟。
根据记载,通天令可打开四界通道,也可永久封闭通道。
“但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把清宫葵镇压在此。”
“因为……那个神社不是人间的神社,他是鬼界的神社,需要冤魂的怨气滋养,镇压清宫葵的,其实不是神社,而是她一直呆着的祠堂。”张先生摸了摸胡子,“其实这才是法术界不愿意记录这件事的根本原因。”
当年妖魔肆虐人间,并去鬼界捣乱争夺地盘,导致人界生灵涂炭,鬼界常年征战秩序失控。
很多术者降妖失败失去了生命。
失去生命的术者们下到地界联合请命,终于撼动了早与三界脱离联系的神界。
为了永绝后患,神界和鬼界联手下放神器通天令和鬼界神社牢牢封住了妖界通道。
断了妖界的后援之后,存活的术者们终于翻身将残留在人界的妖魔尽数杀绝。
而由于鬼界神社需要怨气滋养,又思虑清宫葵犯下大错,便利用了她将她镇压在此处维持神社原型。
“当时也有术者提出反对意见,但最终……没能改变结局,”张先生摇了摇头,“当年很多侥幸存活的术者,他们的亲人在降清宫葵的丈夫,也就是那只狐妖的时候失去了生命,心中早就被恨意填满,失去了义理之心,虽说这一切也是人之常情……”
“当年,杀死狐妖的……是你祖辈,反对利用清宫葵将他镇压在此的也是你的祖辈,极力保下清宫葵和妖狐所生的孩子的,仍然是你的祖辈,所以当年你的祖辈受到了很多非议,也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将他托付给了我的祖辈,九宫八卦阵就是那时我的祖辈交给你祖辈的,为了能让他们摆脱来自其他术者突如其来的恶意。”张先生看着樱井,“至于那个孩子……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就是你面前的相叶雅纪。”
“他生下时被白色绒毛包裹着,孕育了五百多年,绒毛才全部退去呈现人型,我祖辈代代相传,上天虽有好生之德,但若是妖型当场处死,若是人型,则将六心铜铃捆于手足,压制他体内妖气。”
他话音刚落下,樱井下意识的就把得知事实有些呆滞的相叶拉回身边,警惕的看着他。
“别紧张,我把他养这么大,已经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事到如今也不忍心动手杀他。”张先生看着樱井,神色复杂,“何况……”
庞大的地下空间突然掀起漫天沙尘,神社消失之处似有无数嬉笑声喊声渐渐靠近。
张先生皱眉,将浮尘轻轻一挥,“他们到底还是寻来了,准备迎战,各自小心。”
41
“后来呢?爷爷?你快讲呀!”孙子孙女拉着老人袖子,来回晃动着他的手臂。
“你们,不可以给爷爷添麻烦,”女子见状赶紧拉过两个孩子,“还有我说过什么,不要碰爷爷手臂。”
“没事的。”老人笑着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臂,又怜爱的摸了摸孙子孙女的小脑袋,“很酷是不是?”
两小孩腻在他腿上,笑着争先恐后的说着“是”。
“好了好了,该去睡了,故事明天再讲。”女子一左一右拉着他们,回头冲着老人说道,“爸爸,我先送他们回房间,等下安顿您休息。”
“没事,你也去睡吧,我再坐一坐就去睡了。”
松本看着儿媳带着孙子离开,拿过毯子走到廊上坐下,不一会儿一名男子便捧着一壶茶在他身侧坐下来。
“小聪,你怎么来了。”松本侧头看他,“桃子在等你。”
“没事的,爸爸,她让我来看看你。”他把茶杯递给松本,“喝些热茶暖暖身体。”
“嗯。”松本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是……又想到他们了吗?”在他小时候,父亲就有跟他讲过这个故事。
当然他知道这并不光光是个故事,而是父亲年轻时经历过的事情。
而父亲的右手臂就是在这场大战里弄断的。
也是在那场大战中,葬妖剑彻底失传。
他是所有人的无名英雄。
“是啊……”松本握着茶杯。
四十年前那场与妖界的大战,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二宫和也向上级汇报之后,顶着压力将樱井所说的增援全部放进来,当时战争已经蔓延到地面,他拼命在外围死守了十天,直到有人从那快区域里爬出来告知情况,他才命令身边的人闯进去,并亲自带人下到洞里将活着的人全部救出送往医院。
人不敌妖,大规模的厮杀让洞下面的情况变得惨不忍睹。
然而最让二宫吃惊的,是那尊几乎顶出地面的巨大的九尾狐狸石像。
狐狸仰天长啸,前爪立起,像是活的一般,栩栩如生。
他确认了很多尸体,却最终未见樱井翔,也未见相叶雅纪。
重伤的松本趴在石像边哭得像个孩子,醒来后对两人行踪只字不提。
没错,结束战争的,是相叶雅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却没想到自己父母都曾犯下大错。
他看着倒在周围的尸体和重伤的人,又看着还在浴血奋战勉力支撑的樱井。
意识到战争如果持续,会让人界遭遇灭顶之灾。
他思来想去,脑中已有定论。
拉过还在施展结界的通天令,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通天令听完不由肃然起敬,他看着相叶双膝跪地,“也算替我自己抵过。”
说完猛地一掌打散自己几百年的修为,化为原形。
相叶将变回神器的通天令牢牢捏在掌心。
“小翔……”相叶喊了他一声,见他回头,朝他微微一笑。
樱井心里突然多了点不好的预感,他四下查看发现没有通天令的身影,目光下意识的落到相叶手里,隐隐发光的银色令牌。
“雅纪……?”他皱着眉,边回击着边在人的侧影中喊了他的名字。
人世间,值得留恋的东西很多。
但人,却不多。
“再见。”
他咬开食指,将血液沿着胎记画满一圈,在樱井和众人面前彻底化成了妖形。
而大家都清楚,化为妖形的相叶再也无法变回人形了。
巨大的白狐仰天长啸,爆出漂亮的白色九尾。
他几番跳跃,掠过之处干掉了不少妖族。
终于让不断战斗的人略微松口气。
他跃到樱井身边,俯首用鼻子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绿色的眸子凝视了他几秒,突然转身一跃而起。
樱井看着相叶跳跃的方向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地是之前神社下方妖界通道的大门。
他看见相叶嘴里咬着通天令,忽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不!雅纪!!!不要!!!”
樱井叫得歇斯底里,身体却跟不上相叶的步伐,踉跄着往那边跑。
咬着通天令的相叶扭过头。
看着一身狼狈的樱井摔倒在地上,朝他轻轻叫了两声。
绵长的,依依不舍的。
再见,小翔。
但恐怕是,再也不见。
他一张嘴,将通天令吞进身体里。
神器跟他体内的妖气发生了激烈的冲撞,最终从他身体里爆裂开。
血肉阻隔了妖气的爆发,所以只要脱离了血肉,就能产生强大的妖气旋涡,这股强大的力量变能启动打回原形的通天令,这样就能将通道再次封印。
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妖狐王,但一定要有樱井翔。
樱井眼睁睁看着相叶的魂魄在空气中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晶莹剔透的闪着光,被吹散在风中。
随即,巨大的旋涡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目眦欲裂。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那些形容绝望的语句,是那么苍白。
他看着相叶的身体从脚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凝结,石化。
妖狐王仰起头,一声悲鸣,碧绿的眼眸落下一滴泪,却在下一秒被岩石牢牢包裹。
樱井跌跌撞撞的走过去趴在巨大的石像边。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甚至流不出一滴泪。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那天站在他面前嘴角略带笑意的相叶。
他说,作为一个人,生生死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苍生,太平盛世。
相叶在他心里种下的因,终于成果。
相叶雅纪,你已成妖,人间万千事与你何干。
世间苦难,为何非你不可。
狐族这么多年才出了一个妖狐王,你竟然没有一丝犹豫选择跟我们一起和全族对抗。
说着慈悲为怀的人,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
这世间对你不公,你却无怨无悔。
你若不想死,又有谁奈何得了你。
相叶雅纪,当真,绝世无双。
张先生被派去上面追赶逃出去的妖,等他发现地下异动再次下到洞内,看着眼前的一幕面上血色尽失。
他最终摇了摇头,走到樱井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是躲不掉,或许你应该认为这不是他命中劫数,而是他的一个选择。”
樱井的双手被粗粝的石像磨得满手是血,他转头看着张先生,坚定道。
“我樱井翔一生信守承诺,我答应过他,保护他,助他破劫。现在局势明朗,妖界大门已封,再无后顾之忧,我方取胜也是早晚的事,如果这是他的选择,那我也有我的选择。”樱井一咬牙,握着属于相叶的六心铃,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石像,“我要把他的魂魄找回来。”
说完这句话,樱井翔便独自离开了。
目睹全过程的松本失声痛哭,直到后来被二宫的人抬走。
重伤从医院醒来时,葬妖剑早已化成尸水。
他打过樱井手机,那个号码始终没能再接通。
至此,没有人再见过樱井翔。
42
“来,大家再走进来一些,好,停下。”
讲解员还没开始介绍,就听学生们兴奋的喊着“哇也太厉害了吧!”“好大!”
对这些反应早已习惯的讲解员微微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如大家所看到的,这边原先是一所学校的后山,传说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人与妖的大战,而这尊巨大的九尾狐石像就是当年妖狐王为了保护人界镇住通道而变的,据说如果仔细聆听,还能听见妖狐王的心跳声。”
年轻的学生们纷纷点头,拍完照便凑过去倾听,三三两两的嬉闹着。
“这个碑文有什么来历吗?”一个男生举着相机问道。
讲解员笑了笑,微微点头,“等大家拍完照了,我来给大家继续讲,这个故事很感人。”
几个男生当他故弄玄虚,不以为意,笑着拉着其他人赶紧过来集合,“人都到了,我们开始吧。”
“传说,人与妖的大战结束,靠的是妖狐王,那只妖狐王孕育五百年而生,却是个人胎,他当年进入这所学校时,结交了一名挚友,叫樱井翔。他们联合起来一起调查这所学校的诡异死亡事件,最终陷入大战。”
“大战持续七天七夜,妖狐王见人界无法抵御,最终选择化成兽形,吞下神器自爆魂魄让妖气彻底爆发,并石化肉体封住了妖界通道,斩断了妖界的支援。”讲解员讲到这里停下抬头看了一眼石像,声音变得有些惆怅,“而那樱井翔,在大战结束后,下到阎罗殿请求在他找到所有魂魄碎片之后能为妖狐王托生,阎罗殿君主认为妖狐王的魂魄无法轮回人道,便不允他,但樱井翔在殿外长跪不起,他本是凡人,在鬼界太久终将消耗阳寿,君主无奈,便让他先寻来再说。”
“为了寻找妖狐王魂魄碎片的樱井翔走遍了大江南北,时间匆匆一过就是二十五年……樱井翔终于将妖狐王所有魂魄碎片带去鬼界,阎罗殿君主没想到他真的能将碎片全部找回,僵持不下中,让他先回人界。”
“……那块碑文讲的就是大战之后的第二十五年的八月二十五,鬼界请愿池突然落下漫天请愿信,路过的小鬼随手拿起一份,只觉字字珠心,终将信纸带去阎罗殿交于君主并告知请愿池异状,阎罗殿君主听闻异状,亲自走到请愿池边,见白色的信纸飘飘扬扬跟雪花一般落下来,就这么落了一整天。”
“阎罗殿君主随手抓了一张,看了一眼上面的血书,最终叹了口气,派鬼使去人界带樱井翔前来接见。”讲解员看后面有女生拿出手帕擦眼睛,略微停了停又继续平静道,“被带到阎罗殿内的樱井翔用血写下成千上万的请愿信,整个人气血耗尽,却站得很直,不卑不亢,他将装了妖狐王魂魄的紫金瓶交于君主,君主问他值不值得,你们猜他怎么回答。”
讲解员看大家陆陆续续摇头,缓缓说了下去。
“他微微一笑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一生,最值得的,便是与他相识,若有来世,愿早日与他相遇相知,还望君主成全。’说完这些,他不等君主答应便在阎罗殿自行了断了。”
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所有学生都沉浸在故事里,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看着石像轻轻开口问,“那后来呢?他们……见到了吗?”
讲解员刚想摇头,就见挑着水的年轻人放下水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是小先生。”讲解员微微笑着跟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常年在这边守护妖狐王石像的小先生,这附近有个神社,这个故事就是小先生的师父告诉我的,别看我叫他小先生,他其实跟你们差不多大喔。”
这位小先生平时也比较沉默寡言,讲解员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放在心上,打了个招呼就想带着参观的学生离开,就见他朝着石像侧面一步步走过去。
“见到了。”
他轻声说着,步伐最终停在默默在石像边擦眼泪的男生面前。
他看着那个人一尘未变的容貌,记忆里那个笑得温柔的人渐渐苏醒过来。
他自幼便带着前世的记忆,于是他便一直守在这里。
这里即是妖狐王长眠之地,但更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他一直有一种预感,他会和他在这里重逢。
“请问,你是相叶雅纪?”
“嗯,你是?”相叶有些狼狈的边笑边擦着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一直拼命流。
“我是樱井翔,很高兴认识你。”
樱井伸出手与他的牢牢相握。
掌心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在梦里。
“你好,抱歉……”相叶用空着的那只手反复的擦着眼睛,慌忙解释道,“我平时不这样。”
“没关系。”
樱井笑着松开他的手,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在他费解的眼神中微微笑起来,“我知道。”
终于,见到你了。
相叶雅纪。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经过百年,一切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樱井翔许你一言,必还你生生世世。
—fin—
34.
“往里走吧。”樱井见松本还要反驳,干脆拉着相叶转身往里面走。
虽说洞口离地不高,但根据火折子照亮的范围,里面应该很深。
“你别浪费火折子,里面很大或许还得用很多。”
“好。”
相叶凑近樱井。
被抓着的手腕有些发热,这人后脑勺有一簇头发翘起来了,好想伸手压平它喔。
相安无事的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在无数遍“小翔,你有没有觉得有声音?”“没有。”的对话中,终于走到了一扇铁质隔离门前。
“怎么办?”相叶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可不是上面那种消防通道一般的阀门,蛮力或许拉得开。
这可是以前造金库的那种厚铁门,边上也被铁水浇死了。
或许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发生了恐怖的事情所以才命令人制造了防空洞,隔离了入口。
“没办法了,只能硬破。”
松本一挥手,葬妖剑再次破碗而出。
“退后。”
他沉声凝气,大喝一声跃起,连砍数剑,火花四溅。
传说葬妖剑在历代传承的时候相当痛苦。
接受的一方必须断食三十天,每日静修。
说是“葬妖剑”,其实是一种寄生虫,这种虫平时在饲主身体里寄生,以饲主的血液为养分,一旦饲主召唤,便在出腕瞬间,凝聚成剑,锋利无比。
不过听说这种虫很奇怪,它会自己嗅味道决定从身体哪个部位钻入。
虫王钻入之后开始以很快的速度产卵孵化。
这个阶段是饲主最痛苦的时间,全身发痒,而且幼虫没有驯化会到处爬。
所幸的是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一周。
历代葬妖剑饲主,最好笑的一位是在腿根,每次召唤,剑会从腿根出来。
而松本看来是幸运的,只是手腕处会有一条淡痕。
说是削铁如泥,果然非同凡响。
相叶看着轰然倒塌的铁门,又看了看松本,突然拍起了手。
“相叶雅纪!……我是民间艺人吗?”听见掌声的松本转头怒道。
“他没这么说。”樱井摸摸鼻子却也低头笑出了声。
十方先生摇了摇头,看着眼前那扇陈旧的石门,提气抬手用力一推,门立刻被震开一人通过的宽度。
相叶上前一步想要看个究竟,突然一个东西就从门口倒了出来。
“哇啊!”他叫了一声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樱井拉开他半步,上前看了一眼,“没事,已经死了。”
“不,是死了很多。”松本的视线落在门里,“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镇压事件……这么多人竟然死在这里。”
樱井刚要探头看过去就感觉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摆。
他回头就见相叶指着石门上面示意他看。
门上面是一只镇墓兽,下面一排汉字。
“吾辈折翼于此,故永久封存,擅入者坠地狱,不得超生。”
“怎、怎么办。”相叶听樱井眯着眼睛念完问道。
“怕什么,就算你到了地狱我也一定捞你出来。”樱井笑了笑,“走吧,这只是警告而已。”
“小翔真是……可靠啊。”
相叶被说的脸皮有些发热,跟着他走进门里,然后是十方先生,松本垫后。
“你实战经验太少而已。”樱井镇定自若的掏出自己包里的火折子点燃,发现周围都是树根泥土和碎石,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尸体,面容已被腐蚀,完全认不出是谁。
耳边总有一些小鬼嘻嘻的笑声传来,樱井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路分成了两边。
很快他们就决定松本和十方先生一组往右,樱井和相叶一组往左。
互道小心之后分头行动。
“小翔……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相叶几乎贴着樱井在往前走,他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臂,四下张望。
“没关系的,一些小鬼而已,他们最多也就吓吓你这样的,不会攻击我们。”说完第一百零一遍,樱井突然觉得不对,他侧头拉住相叶,“你的六心铜铃被你封住了吗?”
“没、没有啊。”相叶忍不住抓起了樱井的袖子,“啊!既然有小鬼它为什么不响?”
35.
“糟糕。”
樱井刚说完,周围的雾气就一下子浓烈起来。
刚还在想为什么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会有这么大的雾气,原来是已经入了对方的局。
“哈哈哈!第一天师家族的后人原来变得这么弱了。”
紫色的光晕突然拢起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挤爆两人的呼吸。
四周弥漫着被打散的虚影,樱井一连结印打破三个都发现不是本尊。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破了结界追上来了。
但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他们找对了地方。
樱井咬牙挡在相叶身前,摸出锁妖镜四下反照,终于在镜中找到了通天令的真实位置。
“喔?你身上好东西到是不少。”通天令勾起嘴角,“但这东西奈何不了我,而且这镜子有个有趣的作用……”
樱井心中默念咒语,还没来得及挥出,通天令突然闪现在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小翔!不要看他的眼睛!”相叶一把扯过樱井但还是晚了一步,六心铜铃疯狂作响,他摸出符纸朝通天令拍去,还没碰到他符纸就瞬间燃烧化成了黑灰。
樱井手中的镜子落下,通天令的手顺手一捞,镜子便落到了他手中。
他指尖一弹,一道妖气猛地逼入樱井体内。
“让我来看看,你隐藏在内心深处见不得光的秘密吧。”
通天令笑着看相叶伸手挡在樱井面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你也不用着急,你们这些人,反正最后都会死。”
“你一个神器,没有真正爱过恨过,又如何会懂人间真善真情。”
相叶丝毫不敢松懈,直视着他,双手挡住瘫软在地的樱井。
“那又怎样,世间真善美,一定需要都有所体验才会懂吗。”通天令走近相叶一步,“而且,守护你的人和你守护的人,真正的想法如何,你又从何得知?”
“不需要知道所有,那是我们对彼此的尊重。”相叶仰起头,“你不过是听那女子一方言论,未免有失偏颇。”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想保护的人他是如何看待你。”
通天令笑了笑,将镜子对准了樱井,“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承认吧,对你有这般心思,呵。”
被镜子照到的樱井像是被电击一般浑身剧烈的颤动,很快他垂着头从地上站起来。
他两眼无神的看着相叶,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相叶一愣,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小翔?”就被偏头吻住。
他吻得又急又猛,相叶脑子瞬间空白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挣了挣却发现沉浸在心魔中的樱井力气大得可怕。
“小翔!…小…翔…冷静……”
相叶急躁的想要挣开樱井,而樱井却已经顺着耳后一路吻了下去,带起一串灼热的温度。
“唔…等…”身体被压在岩土上,手从衣服下摆一路探进去,让相叶浑身打了个激灵。
“如何?”通天令满意的看着相叶纠结的眼神笑了起来,“你打算成全他?还是打算反抗他?我没说错吧,这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的人背后那些龌龊的小、心、思。”
相叶被困在岩土和双臂之间,偏过头喘息着。
大脑跟搅拌了浆糊一般,身体开始发热发烫,他大喊一声弯腰抬脚手用力一扯握住了六心铜铃。
一阵金光爆裂般膨胀蔓延,相叶忍不住眯起眼睛,等到金光退去大半,发现自己和樱井被带入了另一个空间。
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六心铜铃。
这……难道是六心结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是的了。
自己刚刚在情急之中本能发动了六心铜铃的结界。
六心结界开,六界神鬼退。
术者不撤,结界不破。
他刚要背转身,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樱井翔仍被心魔所困,但不受妖气侵蚀,动作比之前缓和很多。
“小翔。”相叶轻轻喊了一声,却不敢真的大力推他。
通天令是故意的。
他其实也没明白自己对樱井的依赖是哪种感情。
明明一开始内心并不喜欢他。
后来又是怎么一点点觉得他是个好人呐。
他伸手拥住他的后颈,压平了那簇刚才他一直想要压平的头发。
“雅纪……”
相叶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迟疑了一秒,最终靠过去,主动吻上樱井。
生生死死,情情爱爱。
他的笑容和护住他的手。
他的温度和他的呼吸。
他困在怎样的心魔里。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不是现实中跟他一样坦诚的自己。
情潮涌动,疼痛挣扎,喘息呻吟。
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怎样的相叶雅纪。
36.
高潮的余韵过后,樱井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看着轻俯在地上的相叶,又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衣物,突然意识到什么,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相……”
“没事的,小翔。”相叶笑着对他摆了摆铃铛,“什么也没发生,你醒的很及时。”
不可能。
相叶雅纪,你当我是小朋友这么好骗吗。
为什么要否认。
……
…………
当然,要否认吧。
醒醒樱井翔,这些本就是你一厢情愿。
他的否认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毕竟心魔不能强制破解,强制破解会有很大概率让被困者困死在心魔中再也出不来。
这个,相叶自然是知道的。
“是吗?”樱井苦笑一声,“那就好。”
整理好一切的相叶转身把外套丢给樱井,“不过真是吓我一跳呐,小翔这么热情的样子。”
别说实话,给双方都留下一点余地。
或许樱井也只是一时冲动,所谓心魔也是心结,无非就是想而不得的东西。
到底是不是喜欢,也说不清楚,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呢。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说这些。
与其逼他承认讨个尴尬,不如让他来否认吧。
就当梦一样,醒了就结束。
樱井闻言又朝相叶看了几眼,讪讪的说道,“是吗……所以我平时确实是对你不太热情的样子吧。”
“也不是啦……”
这是什么奇妙又暧昧的对话,相叶抓着头发,忽略身体上的不适站起来蹦了两下。
樱井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只纸鹤破空朝他飞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缓缓落在他的肩上。
心想来的真是时候,樱井苦笑着拿下纸鹤,“我们现在是在……?”
“在六心结界里,”相叶晃了晃手里拽着的铃铛,把他系回脚踝上,自觉退开几步看着樱井笑了笑,“很安全,你安心看就好。”
对于相叶正常的回避,樱井心里有点别扭。
他干脆一把拽过相叶,把他拉到身边,“一起看吧,应该是我之前询问的事情。”
“喔……”相叶想了想也不再避开,压下心思,看他展开纸鹤。
「吾儿樱井翔,此事冗长,简而告之。
是非对错,亦仁者见仁。
增援将至,望量力而为。」
樱井和相叶凑在一起看完了故事。
事情发生在崇德天皇年间的内战,史称保元之乱。
因为各种原因,妖界势力扩张极快,樱井一家作为天师斩妖除魔,并不断的追踪着一只杀人无数残忍至极的狐妖。
那只狐妖被打伤之后躲进了深山,遇上了一名女子,并与女子相爱。
女子不知男子是妖,悉心照料,樱井一族当年的族长找到他们的时候,不顾女子哭求希望将功折过,便将那只狐妖打回原型后杀死。
女子本要跟着一同去死,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艰难的生下一子却被白色绒毛层层包裹着,不知是何物。
她心中充满仇恨,于是将鲜血淋身,化为厉鬼一纸怨书发誓复仇,伤了许多天师和除妖师,最后牵动神界,派出神的使者并用神器镇压。
至此,女鬼被镇压在此已有五百多年。
沉默。
樱井和相叶坐下来挨在一起,虽然看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妖殊途。
本不该结合。
可是相爱说不清道理。
然而妖杀人在先,理应处死。
只是对于女子来说,失去了丈夫,有恨也属正常。
之后的事情恐怕就是在这五百年间,神器化妖,想要帮助女子投生。
可女子化为厉鬼之后杀人无数,欠下孽债太多,法力也一定比一般冤魂更强。
她的骨灰在哪儿,又如何能入轮回道……
“相叶,把结界撤了吧,我们早晚要出去,松本他们也一定在等我们。”樱井深吸一口气,却又将头轻轻搁在相叶肩上,“一分钟……一分钟后,撤开结界。”
不要让我后悔。
就这一分钟,让我呼吸一下带着你的空气,感受一下你肩头的热量。
对不起。
本不该如此,只能说声抱歉。
很喜欢你。
被心魔所困的我,感觉不到你真实的体温,也感觉不到你真实的吻。
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说不定你反抗得很激烈,幸运的是我感觉不到。
说不定你并没有反抗,不幸的是我也感觉不到。
但至少,刚才你在我怀里。
对不起,雅纪,善良如你,请一定好好活下去。
“走。”樱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37.
相叶摸了摸肩膀上的余温,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单膝着地一手握住六心铜铃一手结印。
结界很快退去,转头突然对上一女鬼的脸。
他们后退一步发现自己竟然被六心结界直接送到了核心,镇压女鬼的地方竟是一座祠堂,而祠堂背后隐约还有一小座神社。
“请教姑娘姓名。”樱井很快冷静下来,垂手站在一侧,仍是习惯站在相叶半个身前。
“你,一个天师后代,有什么资格问我姓名。”女子站在原地冷冷的对着他们。
“是我冒昧了,”樱井微微颔首,“距离您在此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通天令受到你的蛊惑妖化成型,危及人界社会,破坏了秩序……我族与地府还算有些交情,您看,您是否愿意放弃执念,重新投生,我愿求地府网开一面,放你轮回。”
“说的容易。”
女子轻哼一声伸手一挥一道厉气冲着相叶而去。
樱井一愣,手快于形,结印展开结界。
万万没想到厉气轻松击碎结界直袭而来。
相叶一跃想要侧身避开,但身体反应因为刚才的事情慢了一点,钝了一拍被厉气划破了肩头,血液瞬间沿着伤口流下。
“您要怎样才愿意放下执念,如果我能办到,我定替您完成所愿。”
樱井已经充分了解到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恐怕就算是松本和十方先生全部赶到,还是不够她打。
那至少,先让他解决掉面前的这个,后援赶到之后一起对付通天令应该有很大的胜算。
把衣袋内的保命符拿出来放在地上,“我诚心帮您,希望您网开一面。”
女子见到那张保命符,黑发瞬间扬起,刚才还算秀丽的面容变得恐怖可曾。
“你竟是第一天师的后人!”
这张符化成灰她也认得,就是当年把她丈夫打回原型的第一天师所用。
女子瞬间一把抓住樱井脖颈提起,“如果是其他人我还愿意谈个条件,可你的命,本就该是欠我的,你的族人杀死了我的夫君,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愿意改你们竟然…竟然……”
血泪从女子眼眶中流出。
“我愿……以命抵命……您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您投生之后才能替他积德行善……或许早日……呃!”
“你别乱动。”女子侧头对着握住六心铜铃的相叶说道,“你要是敢动一下,我立刻掐死他。”
相叶侧头看了眼樱井,咬牙双膝着地,“请您放过他。”
女子见相叶跪地,联想到昔日自己求天师放过她夫君的场面,内心有些动容。
其实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她满腔的愤怒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变为寂寞。
她渴望自由,想要逃离这里。
寂寞让她不停的独自一人在这里自言自语,这才致使了通天令化妖。
她一把扔下樱井,看他捏着喉咙拼命咳嗽,又转头看着相叶,“我怨气过重,无法靠自身力量投生,骨灰在神社大石下,你去替我取来。”
相叶咬牙点头,爬起来就往身后的神社跑去。
女子看相叶走远,低头看着还在喘息的樱井,“你当真愿意自裁?”
“当真,您觉得我族欠您的,今日我来偿还,从今往后第一天师家族再无后人。”樱井摸出身上那把蝴蝶刀,“您若不信,我可以刺破心肺,等他回来,我还能有一口气助你轮回,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女子侧头便见抱着盒子朝他们跑来的相叶,淡淡道,“他来了。”
“请将您的姓名告诉我。”
“清宫葵。”
女子说完低头看他,樱井会意,握起蝴蝶刀毫不犹豫朝肺部刺下去,“拜托了……”
他笑着看相叶惊慌失措的朝他跑过来,他的眼中是他不懂的情绪。
没关系的,相叶君。
我辈术者看破生死是常事,我们总能再次相遇。
但愿下辈子遇见,都是凡人。
血顺着蝴蝶刀缓缓流下,樱井从口袋里摸出超生符纸,画上族纹。
相叶放下骨灰盒冲过来从身后将他抱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翔!你……”
他朝相叶笑了笑,手指轻轻一挥。
符纸缓缓飞到半空,慢慢形成空气漩涡,最终打开一个通道。
樱井摸出珠串,费力的念道:
“奉天之命,承地之恩,吾樱井一门后人樱井翔请送清宫葵直入轮回,望各路行方便之门,积善成德。”
肺快要炸了。
他因为呼吸困难,指尖下意识的挠着相叶的手臂。
刚才那段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又忍不住咳嗽,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嘴里咳出来,很快浸湿了衣裳。
“等她离开,你替我了断吧。”樱井抬起头看着相叶,“我恐怕没有……气力震断自己的心脉……”
“小翔……”相叶喊着他的名字摇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樱井脸上。
但如果不杀死他,痛苦会持续很久。
“相叶……既然是我祖辈……那由我来了结…也、也是劫…”
“我不要……”
樱井突然伸手把一张符纸塞到他手里,“你……留着。”
相叶低头,赫然是刚才樱井拿出来放在地上的保命符。
“对不起……刚才的事……”樱井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角流了下来,“再见雅纪。”
“别说话别说话,我救你。”
相叶手忙脚乱的再次解开六心铜铃,就听见松本大吼的声音。
“不!不能送她轮回!!!”
38.
相叶猛地回头,就见清宫葵已经带着骨灰走进了通道内。
而通道也在她进入的瞬间闭合了。
见到此景的松本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完了……”
祠堂,神社在清宫葵走后,慢慢消散了。
松本看了一眼靠在相叶身上的樱井,爬起来冲到相叶身边,“他怎么了?!”
边说边搭上他的脉搏,不过几秒他抬头看向相叶摇了摇头,“他快不行了。”
“不会的,不!”
刚刚还保持着冷静的相叶突然激动起来,“不可能,小翔不会死的!他说过,就算我去了地府他也会把我带回来的!”
“相叶冷静……相叶!相叶!”
松本一把抓住相叶的手,却突然瞥到相叶脖子上的几枚吻痕。
心中一凛。
他只得用了力,“相叶!你听我说……对我们来说,生死是常事,樱井他……”
“不听,我不听!”
明明说过,要救我。
明明说过,会保护我。
我——
我啊。
我有很多想说却没说的话。
所以。
没有人可以动樱井翔。
没有人。
即便引来漫天神佛,妖魔鬼怪——
也不能。
心跳超过界限,身体里涌起一股奇怪陌生的力量。
之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是什么东西,在血液里鼓噪着。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啊啊啊啊啊!”
六心铜铃被甩在一边,相叶狠命抓着自己的肩头。
他的胎记,好像是活的一般流动起来。
热的,疯狂的,失去理智的。
“为什么……会有妖气。”松本盯着相叶,葬妖剑瞬间对准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下情况过于混乱,敌友难分。
松本不敢懈怠,屏住呼吸死死的跟相叶对持着。
十方先生在片刻后赶到,见状抓过松本拉开结界,“他竟是半人半妖,可能之前妖的部分从未觉醒,离他远一些,妖气失控会暴走。”
“相…相叶……”樱井抓住相叶的一只手。
“唔…啊啊啊!”
妖气在瞬间膨胀着翻滚着,拼命挤压着结界,十方先生的嘴角已经隐隐有了血迹,眼看结界快要抵挡不住了,松本勉强起手结印,却见妖气突然慢慢沉淀下来。
相叶反手握住樱井的手,飘扬的发丝缓缓落下。
“竟然……停下了。”松本看着低垂着头的相叶,试着喊他一声。
闻声抬起头的相叶,一双碧绿色的眸子。
“绿眼白狐,最纯的血统……”
松本怔在当场,顾不上葬妖剑不断发出剑鸣示警,不可置信道,“他竟是……妖狐王。”
怎么可能!
妖狐王现世,天下大乱。
“真的完了……”
松本一下子跪坐在地上,通天令避开十方先生的式神,追过来发现清宫葵已经离开,又看了看相叶,也诧异非常。
原来通天令在相叶扯开六心结界的时候就转身去追松本和十方。
没想到松本和十方在后面的岔路也分开了,通天令还有些忌惮葬妖剑,于是选择先去追上十方,却不想姜还是老的辣。
他的力量明显大于十方,但十方也可谓老奸巨猾,眼看他快要占上风,十方竟召唤了式神犬鬼。
这才明白十方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想想也对,能想出制造这么诡异的镜面结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角色。
犬鬼凶恶异常,通天令虽是神器却也苦战了一番才终于摆脱。
樱井半躺在相叶怀里,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却还能勉强听见松本的声音。
可笑的是他并不是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可惜。
变成妖狐王的相叶雅纪。
他很想见一见。
白色的耳朵和尾巴,还有绿色的眸子,一定很美吧。
毕竟传说的妖狐王,都是绝美的。
要说担心,他是一点也不会担心的。
什么妖狐王肆虐人间……
以相叶雅纪这样的性格,即便是妖狐王,也一定是善良的。
他微微笑起来,却又咳出一大口血。
握紧那只同样握紧他的手,他瞬间想通了一些事情。
相叶曾说过,他的师父说他命中有逃不掉的劫数,他或许是来应劫的。
什么是逃不掉。
也就意味着命中注定。
这件事里,和命中注定相关的。
他想到纸鹤上写着,女子和妖相恋后生下一子,却没写那个孩子的下落。
那个孩子……难道,就是相叶雅纪?
如果是五百年孕育而生,那相叶的师父……
只可能是跟他第一天师家族并驾齐驱,传说来自中国的道家第一传人的后裔。
这么说来,他的祖辈打死了相叶的父亲,相叶的母亲也因此被镇压在此五百多年。
而他,喜欢上了他们的孩子。
啊,幸好。
他快死了。
如果他的推想是真的,相叶知道之后,会很为难吧。
“我不会让你死。”相叶低头擦着樱井的嘴角,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睁得大大的眼睛,“既然我是妖,我就可以救你。”
相叶说着下意识要去抓被他抛在身边的六心铜铃,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弹开。
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妖,六心铜铃是人间神器,他自然是无法再使用了。
没办法展开结界的相叶走投无路,最后抬起头看向松本。
“拜托了松本老师,帮我,我要取心尖血救他。”29
三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樱井想的是:相叶果然思路清奇,思考问题的方向跟他完全不同。
松本想的是:……遇上大麻烦了,这家伙乱上添乱的本事简直一流。
相叶想的是:如果不是我发现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现在,怎么办?”古怪的气氛下相叶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觉得我们可能得下去看看。”
樱井刚说完松本就整个人跳了起来,“你疯了,情况不明是大忌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下去就是找死。”
“那你能不能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樱井笑着,面上不知不觉多了些嘲讽,“你不是守结界的吗,松本小少爷?”
“就算我是我家最小的,我也比你们大得多。”松本朝天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人家在你松本少爷看守的结界上覆盖了一个更大的镜面结界你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樱井去掉了个“小”字,仍然一句话把他塞到吃瘪。
相叶听完吐了吐舌头,“或许……这个结界在松本来之前就有了。”
“就是就是。”松本赞赏的看了相叶一眼。
樱井瞪了相叶一眼,相叶缩了缩身体又讨好的朝他傻傻的裂开嘴笑。
“你看,这图纸上阳台画的方位还是对的,就可以从侧面证明,这个时候还没有镜面结界。”相叶说完瞄了眼樱井,见樱井没有反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三十年多年前大家搬去新楼,二十多年前陆续有人发病……是不是可以证明,异变是发生在新校舍建成之后?镜面结界产生的时间应该就是在过去三十年间或者更早。”
“问题是设立这个结界的意义在哪儿。”樱井见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松本,“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他们是相互依附的,要破开一层才能打开另一层最原始的结界?”
把两人的一切小动作收入眼底的松本勾了勾嘴角,“有可能,但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误入后山那个防空洞。”
“总之,我们先找一下支点吧。”樱井拿起水杯喝下几口水,“得快一点,再发生恶性事件就惨了,万一封校,调查起来就会更麻烦了,把镜面结界破坏掉,才能顺利开始调查另一个结界的问题。”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松本点头。
相叶看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小跑着去玄关换鞋。
凡是正常镜面世界,都会有一个支撑折射的支点。
要破坏镜面世界,只要打破那个支点,就能恢复正常。
而所谓支点,无非就是两个世界里不一样的某个物件。
说真的,谁都没想到自己会每天进出镜面世界,就算是樱井翔也想不到。
这个镜面世界的庞大到超乎想象而且设计巧妙,他们进入宿舍回到房间的时候是看不到镜面的另一端的窗户朝向,怪不得宿舍的楼梯也设计的有很多弯角,很容易就在多转几次后失去方向感,直接走出镜面走进教学楼,怪不得中庭指示牌也很多。
难怪有时候在宿舍总觉得方位有问题,但他也没有去细究。
是的了,说到底就是没有谁会很在意这个问题。
他们一路排查,最后和松本交换了手机,和他分成了两路去找。
天还有没几个小时就要暗下来,察觉到问题的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北区的宿舍楼。
北区真实的宿舍楼和镜面投射的影像竟然是重叠的。
但北区真实的宿舍楼阳台其实也造了朝南的,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北区这个概念。
这两块区域的宿舍楼其实全部朝南。
相叶把东西搬开,在看上去是墙壁的墙上摸了几圈就摸到了阳台门的位置,小心的拉开探出头去,又小心的踏出去一步,果然就腾空站在了外面。
等到镜面结界除去,这里就会是正常的阳台了。
怪不得需要在墙边放沙发桌子什么的。
所有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很仔细的排查,不过很快樱井就放弃了。
太大了,要找不同就要知道每个宿舍哪里有些什么东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打了个电话给松本,让他到中庭集合。
“这不是常规镜面,就算有几百个人也要找很久,而且,这样的精度未免太高了。”樱井累瘫了,在中庭的长椅上坐下来。
“虽然你说精度高,但都设计成这样了,竟然忽略了阳台朝向也挺奇怪的。”相叶盘腿坐在地上,“我们不如换个思路,我刚刚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这个镜面的设计者,你会把支点藏在某个房间里吗,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得跑去房间里?”
松本一手扶着腰一手撑在中庭的石像上,“你的意思是,支点应该是在公共区域,很容易找又很容易忽略的地方?”
30
“是的,东西未必是太小才难找,有时候太大,大到一定程度也会被忽略。”
相叶想到师父当时对他的教诲,默默的放低了音量。
太大…………?
樱井环顾着四周。
“爱因斯坦!!!”他突然指着松本大喊,把松本和相叶都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爱因斯坦……”
相叶疑惑的看向他,倒是松本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转身抬起头。
“石像不一样。”松本瞪大了眼睛,朝着巨大的爱因斯坦看了半天,“原来如此,另一边的石像是牛顿。”
樱井勾起嘴角,站起来走到相叶身边蹲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是激动,半是感慨。
这么大的石像,普通人破坏起来有难度,一时半会也破坏不了,动作大了,结界的设立者就会发现赶到这边了。
可这东西,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是小意思。
松本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见樱井从包里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上经文。
相叶被樱井拍得有些怔住,脑中突然涌入很多信息。
镜面,镇压,空间,溢出的妖气……
不对,这不是很奇怪吗,谁会有事没事去找那个在深山里的入口呢。
而且老地形图的档案是机密文件,想看也看不到,那能知道的人就很少。
如果……不是防止别人误入,那……
相叶惊恐的从地上爬上来,“小翔等下!!”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在他喊出口的同时樱井沉着脸,结印一挥,“破!”
石像轰然倒塌。
完了。
相叶想着。
不是不让人进去,而是镜面设立者意识到那只妖想要出来。
这个费尽心思构建的巨型镜面结界,是为了不让它找到正确的出口才对。
它在镜面世界受困妖力怕是折半,现在镜面结界毁了,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能顺利出来了,那时候这里所有人还有活路吗。
石像倒塌的瞬间,扬起很多尘埃。
樱井却像是突然警醒一般看向相叶。
为什么自己好像突然变得这么急躁,难道他也受到了妖气的影响所以才……
他侧头看向松本的方向,就见镜面世界如剥落的琉璃一般碎裂退去,整个南北宿舍区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松本忍不住感叹这个镜面的鬼斧神工,竟然真的和真实世界重叠。
这是多细致的事情,简直可怕。
还好现在住在北区的学生不怎么多,大部分人都搬去了旧宿舍区。
但仍然发生了些微的骚动,很快有人意识到不对,走廊灯亮起来。
那些为数不多的学生纷纷从原本的墙壁探出头。
本来放在镜面阳台上的东西全部掉了下去。
本来的墙壁变成了阳台门。
宿舍的朝向变正常了。
镜面结界消失了。
“佐藤寻……在信里提到遇到了‘他’,其实不是本体,而是被镜面投射的灵体罢了,神田是被溢出的灵体杀死的,而佐藤篮子为了不受镜面和结界影响才自杀让自己变成厉鬼附身来回穿梭成功找到了真正的入口,但恐怕她并没有来得及调查到什么。”相叶叹息着,双手垂在身侧,怔怔的看着粉尘散去后站在那边不动的樱井,“我们上当了,小翔。”
樱井回过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位老人突然出现在相叶身后。
他下意识的两步跃到相叶身边,一把拉开相叶。
“原来是你……们。”
相叶一愣,这个老人,分明就是刚才看管宿舍的那个老人。
可是……刚才老人老态龙钟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精神气各方面都很好,甚至连背也不驼,腰杆笔直。
“你……设立了镜面?”松本站在一边警惕道。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飞沙走石,紫色犹如瘴气一般的妖气爆裂开。
老人身形一掠,挡在三人面前,“退后!”
漩涡一般的气流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淡紫色的眼瞳和长发,一身素衣。
他看着眼前四人笑得邪气而自负。
“终于,见面了。”
“何方妖孽?”松本指尖一弹用力向上一挥,长剑顺着血脉破碗而出。
“喔?葬妖剑……你是除妖师的后裔。”他眉峰一挑,淡淡道,“可惜,我要找的不是你。”
他边说这边将视线落到了樱井身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眼眸缓缓地睁开,露出一丝妖冶的笑容。
他的唇色很淡,嗓音低沉。
“没错,是你,你身上流着第一天师后裔的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了樱井身上。
不知姓氏不知行踪,神秘的——
天皇门下第一天师家族。
31.
根据史册记载,历代天皇门下都有一位神秘的天师。
这宗神秘的天师家族从不对外宣告自己姓氏,出现在众人面前也都戴着面具站在幕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传说他们护在天皇左右,为他趋吉避凶。
在应神天皇时期,其家族开始留下踪迹,到推古天皇时期发展到了鼎盛。
人们犹如尊敬天皇一般的敬仰着当时已被奉为“第一天师”的家族。
但在幕府时期,天皇权力被架空,以至于第一天师家族人数骤减,很快便在世人面前消失灭迹,直到幕府被推翻,明治天皇全力寻找召回第一天师家族。
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下落。
传说中的第一天师家族,彻底从历史上消失。
有民间故事代代相传。
那些故事中的第一天师如何神秘如何精准测算都描述的栩栩如生。
讲故事的人都坚信,“第一天师”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一直隐匿着。
如今,第一天师,重见天日。
樱井翔感受到另外三人投来的目光,淡定自若的扬起嘴角,“我不记得家族史上跟妖有什么过节。”
“你当然不会记得,”他低头轻笑,“因为以第一天师家族为首的你们,根本没敢把那件龌龊事记录下来。”
他的声音染上一丝轻蔑。
“大家都道貌岸然的想要当个好人,如果把这件事记录下来,那会是多大的孽障和污点。”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伤害了他们,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他们,而她又做错了什么,在她死后你们竟然还把她镇压在下面,不让她投生!?”
相叶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樱井小幅度的伸手拦住,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有什么权利?!只因为他是妖……?!”他又缓缓地笑起来,指尖轻挑,妖气瞬间流转聚集在他掌心,“你们终会为你们的迂腐付出代价。”
樱井往后退开半步,牢牢盯着他。
额头上的汗滚落下来,他不敢分心,手慢慢摸进包里,捏紧了那张世代流传的驱魔符。
“想用那张符你就用吧,但是呐……”他摆动着五指,侧眸看着樱井嗤笑,“就算是牺牲了你自己的性命,那东西对我来说还是没用的。”
“你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吗?”站在一边的老人突然开口,神闲气定的将双手背在身后,“你以为,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他们能这么轻易打破镜面吗。”
那只妖挑眉,收住了动作,冷冷的盯着他。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调虎离山?”老人笑了笑,朝着后山望了一眼。
“术者诡计多端,我不会上当。”
“那你大可以再多等一段时间,看看届时她会不会魂飞魄散。”
四目相交,僵持不下。
樱井相叶松本三人站在一边时刻防备着,不敢有一点松懈。
片刻之后,他冷哼一声转瞬离开。
“就让你们多活一日,这里没有能困住我的东西,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到。”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说才对吧。”
松本握着剑朝着他挥过去,妖的身形渐弱,虚影一晃,已无踪影。
“我觉得……我们迷惑不了他多久,现在需要赶紧找个地方商量一下。”松本转身扬起手,收回了那把长剑。
一行四人在松本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古怪,谁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们时间不多了。”樱井沉思片刻率先开口,“请老先生您先讲一下您知道的情况。”
“我知道也就比你们多一点,”老人坐在一侧看着樱井和相叶道,“后山镇压的是个女鬼,据说她曾经犯下滔天大罪,最后竟然牵动神界,被神器镇压。”
相叶忍不住惊讶的诶了一声,在场的樱井和松本也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是什么大罪最后能牵动神界……
可……既然被神器镇压又如何能变出一只妖?
那只妖,到底是什么。
32.
“之前的事情恐怕……”老人顿了顿看向樱井,“从那只妖说的话来看,只有你们家族或许比较清楚,但之后的事情……大约三十年前,学校发生了异变。”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停,用一种似是叹息似是疑惑的声音叹了口气。
“你们一定不会想到,那下面根本不可能有妖,而那只妖的本体,就是镇压那个女鬼的神器所变。”
“什么!?”
饶是樱井定力再好也忍不住跟其他两人一起喊出了声。
“因为他本是神器,所以在受到鬼气和神气双方面的融合侵蚀,机缘巧合之下竟坠入魔道修成妖形。”老人似是明白他们的惊讶,待他们惊讶过后又补充道,“他是传说中的神器‘通天令’。”
发生异变之后,学校高层派高人,也就是这位老人入驻,老人想到了镜面结界的方法,用人气来镇住妖气,并以此来迷惑妖的方向,让他误以为自己在出口,其实仍然被困在镜面内。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个造房子的工程队负责人在看了图纸之后认定阳台反了方向,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阳台都已经全部规划好了。
所以地图上才会是倒的。
一开始完成之后相安无事,之后又过了几年妖气突然有所膨胀,似是发现自己被困。
因他本身就是一个结界,所以他不断的吸取更多的精气不断扩张,发展至今,足够让宿舍楼内的人自相残杀,变得疑神疑鬼和烦躁不安。
终于,假借他人之手,打开了镜面。
“不,不对。”樱井摇头,“根据记载通天令本不该用来镇压鬼魂,为什么会用通天令而不是其他什么神器,比如元镇匣?”
“这个问题现在不那么重要,当务之急是需要想办法解决那个妖化的通天令,他回去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困在里面,不能让他出来,不然那只被镇压的女鬼逃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松本来回搓着额头,一脸苦恼,“怪不得他的修为提升的这么快,本是神器当然比一般物件更容易。”
“最多一天。”老人沉声道,“镜面结界一破,自发带动了反射结界,现在入口已经被反射结界笼罩了,但这样水平的结界,要不了大半天他就能进去,只要他进去发现女鬼没事就知道我们在骗……”
“相叶君……你没事吧?”樱井突然出声,侧头看着从刚才开始神色就不太正常的相叶。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胸口就很难受。”相叶见被看穿,干脆皱着眉抬手揉了揉胸口,“很闷,觉得透不过气,没事……你们继续,我坐一会儿就会好了。”
樱井想要再问,但碍于情面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得侧头看着松本,“关于跟妖的过节,刚才我已化了纸鹤,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回应,并发出了信息请求增援,但事不宜迟,我们已经来不及等增援赶到了,必须现在就出发,争取先他一步到达镇压女鬼的地方。”
“如果现在就出发我们一定是比他快的,那个结界阻挡妖却并不阻挡人。”老人抬起头看了看时间,“收拾一下出发吧。”
相叶站起来甩动了两下手臂,又转了转脖子,“走吧,我们先回去取下东西,一会儿在后山见吧。”
“行。”松本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相叶一路沉默,走得不快也不慢,落在樱井身后半步。
樱井心里也有些疙瘩,但在路上也不好说什么,回到宿舍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关上门。
之后的厮杀一定避免不了,除了生死之外,所谓秘密其实也不过如此。
“相叶君,我们家族……规定不得对外宣扬身份,而且经历这么多代天师,到我这里其实本就四散在各处各自为阵了,而且好多人都已经过普通人的生活,还在修行的大约只有我一个,在法术界也没什么突出成绩,所以也觉得没什么好多说的,你别介意。”
樱井说得诚恳,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相叶的反应,看相叶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他就知道自己戳错了点,但收回去也来不及,手抵着嘴唇轻咳一声,“抱歉,不是故意想要瞒你。”
“啊……不是的小翔,我并不是在介意这个。”相叶终于找对了频道,朝樱井笑了笑,但很快又露出失落的神情,“小翔你见到那个女鬼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33.
“如果她出手,我也只能直接镇压,最好的是送她成佛。”
樱井没有片刻犹豫,他说完之后相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也是,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相叶摸了摸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柜子把防雨外套穿上,把符纸塞进口袋,又一把将拉链拉到头,“我们走吧。”
樱井转身朝他看了看,“相叶君……啊,没什么。”
他本想说,有时候冷酷是没办法的事情。
每个冤魂留在世上都有自己的冤情,如果需要每个都去体恤,那恐怕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在他们花时间体恤它们的冤情时,就会有其他冤魂在这个期间肆虐。
但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相叶雅纪,他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
相叶的本性就是如此善良,既然如此,冷酷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就好。
“这次情况很凶险。”樱井的手搭在门把上,“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有一个人活下来将事情转达给后来的人,相叶君……”
任心思百转千回,他也没能说出,希望你活下来。
最终只是转头朝相叶微笑,“我们走吧。”
他却不知,这微微一笑也刻在了相叶心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很多事情,根本无需过多言语。
相叶搭上樱井握在门把上的手,冲他勾起嘴角,“我知道的,小翔。”
樱井面上一热,心跳都快了几分,手一转拧开了门,“嗯。”
等他们赶到后山的时候,松本和老人已经等在那边,意外的是边上还站着二宫警部。
樱井走到二宫身边跟他打了招呼,“麻烦二宫警部,如果在之后一段时间有人报我们任何人的名字想要进后山还请一定不要为难,他们都是必要的增援。”
“其他我也不多问了,但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要回答我。”二宫还是忍不住拍出一支烟,“那东西很厉害吗。”
“不厉害的话,就凭我们几个,不需要增援。”松本说着朝老人努了努嘴,“你们刚才不在,我问了一下,这位可是以前在九州镇压了孤儿院婴魂肆虐的十方先生,其实并不是学校请了高人,而是先生测出学校有异变才赶来的。”
二宫不再言语,最终朝相叶看了一眼,“你也要去?”
相叶点头,“必须去。”
“好吧。”二宫挥了挥手,“希望快些解决,我也守不了你们多久了,上面派人下来了,指挥权这个月内肯定会转移,你们……保重。”
不再多言,四人跟二宫告别往后山深处走去。
有十方先生带路,加上镜面结界消失,他们很快找到了入口。
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四方形地下防空洞的入口,被稀薄的泥土和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相叶小心的将泥土再往外推一些,樱井打着手电,看到了那个旋转阀口。
相叶用力拧了几下,发现阀口有些生锈,他朝三人看了看,刚想摸出符纸破开它,就被松本一个健步阻止了动作。
“不要,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了,万一炸塌了就很麻烦。”
“哦,是的。”
相叶点头,再次用力拧起来,樱井见状干脆蹲下从身后半抱住相叶握住阀门跟他一起用力。
阀门终于有了些松动,拧开之后缝隙处的泥土震动了一下悉悉索索的落了下去。
“呼……”推开那块沉重的铁皮,相叶侧头对着樱井的耳朵,“小翔手电借我一下。”
樱井只觉得一阵痒,赶紧把手电递给他,他拿过就照了几下,突然咬住手电纵身一跃而下。
“相叶!”樱井喊了一声,就听相叶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没事哟小翔,下来吧,不是很高。”
悬着的心落下一点,相叶扔下一个火折子,把下面照亮了一些,“下来吧。”
他又喊了一声,樱井喊着“你让开些”,下面刚传来“ok”,樱井便一跃单手一撑稳稳地落到了他身边。
“……谁说不是很高,起码也有个三米吧。”松本落下的时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米的高度……对你来说也算很高吗。”相叶瞥了眼松本,眨眨眼睛笑起来,“松本少爷你平日里活动太少,腿脚不好使了吧。”
连本来一脸严肃的十方先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24
相叶醒来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安静下来,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留了几盏壁灯。
他的手边放着两个面包和两瓶水,应该是刚才学校统一发放的食物。
他的身体被包裹在毛毯里,樱井出门前抓毯子原来是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他微微侧头去看樱井,发现他一直闭着眼睛紧锁着眉。
“翔君?”相叶在他耳边叫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如果是平时的樱井必然能醒。
相叶扭过身,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小翔?小翔?……樱井翔,你醒醒!”
不能再大声了,再大声一定会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相叶迟疑一秒,闭上眼睛躺回他的肩头,用力分开他握紧的五指又牢牢握住。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带樱井进入梦魇,那他就敢入梦带他回来。
相叶眼前一片大雾。
不过这是正常的,每个人对入梦的人都会有本能的排斥,更别提他们这样的人了。
不要紧。
相叶边走边喊着樱井的名字。
小翔,放松,放我进来,我是相叶雅纪。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暗示了睡梦中的樱井多久。
相叶终于在一片大雾中看到一丝裂缝。
就是那里了吧。
等着。
相叶飞奔过去双手用力一撕,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狗吃屎摔在樱井脚边。
“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相叶急着想抓樱井的手往回走,樱井却一把将他拽回来,示意他跟他一起蹲下。
“怎么了?”
“嘘,你看着,他们马上要来了。”
这已经是樱井第二遍看了。
没错,又是那天后山,那四个人玩碟仙的梦魇。
相叶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一起蹲下。
虽然这是相叶第一次看,但因为之前听小林和那个女鬼说过两遍,所以对整个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底。
“来了。”樱井突然说道。
相叶会意,便一直看着神田,之后那家伙脸上诡异的一幕果然出现了。
「你——懂——了——吗?」
思考到一半的时候,相叶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他侧头看了樱井一眼,樱井刚好也回头看他。
四目相交片刻,相叶看了看他们玩游戏的位置,又转头看看宿舍区。
神田的位置处在后山和南区三幢的夹角。
出事的只有南区二三幢,如果是妖气,为什么渗透不到一幢呢。
除非……
“是结界!”相叶突然看着樱井,“一定是因为之前有人设了结界,妖被困在里面无法大范围肆虐,他通过这些年吸取精气修为上升了……”
“他撑开了结界,结界范围被他扩张了。”樱井摸着下巴接口替他说了下去。
如果结界扩张,那妖气渗透到一幢也是早晚的事。
眼前的梦魇雾一般散去,又慢慢聚拢,显出一个人形。
樱井冷淡的看着他,“那个跳海自杀女生的事情,你必须还债,神田君。”
“诶?!”相叶眯着眼睛,他对神田印象不深。
所以那天在宿舍里想要袭击樱井的就是神田君吧。
这么看来他也不是想袭击樱井,只是想提示他。
神田点了点头,转过身,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走吧,你赶紧出去。”樱井说,“二宫说的没错,我们必须要看下地形图。”
相叶支支吾吾的赖在樱井边上,樱井侧头,“怎么了?”
“我、我怎么出去?”
樱井瞬间瞪圆了眼睛,“你进得来竟然出不去?!你之前没入过梦?”
“我有啊,可是我现在太紧张了,放松不下来。”
看着哭丧着脸的相叶,樱井心中默念十遍冷静冷静,然后指尖一动,他们站的脚边雾气瞬间裂开一条口。
不行,他一定要解解气。
这样的家伙竟然带着六心铜铃。
一把抓过相叶,在他一脸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进了裂缝。
“啊啊啊啊——”
相叶的惨叫很快消失在耳边,樱井拍了拍手想到他一脸惊慌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反正在梦里也不会受伤嘛。
“松田老师,您还没检查完吗?”另一位老师走过来问道。
“哦,完了,他们毯子没盖好,我给他们拉了一下。”
松田看着相叶眼皮下眼球滚动的速度,松了口气,跟着其他巡查的老师一起离开了体育馆。
25
相叶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弹了起来。
发现自己回到了体育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樱井慢悠悠的醒来,松开相叶握着他的手。
“这不是回来了。”
“你好歹告诉我一下啊,”相叶一脸哀怨的看着他,“我快被吓死了。”
“人没这么容易被吓死的,你放心。”樱井笑起来,却又忍不住吐槽,“你的入梦到底是怎么学的。”
“师父说放松自然就能出梦。”相叶无辜的摊了摊手,“这样才不会对梦者造成伤害,哪有你这样乱来的。”
“我又不是一般人,你怕什么。”樱井看他还要反驳,干脆拿过边上放着的水拧开递给他,“给,喝两口缓缓,再过几小时天该亮了。”
也是,正常人可没有在梦里还能跟他对话的本事,对大脑的指令是无法干预的。
相叶抓过水,猛灌几口。
不过通过这次入梦,有些事情倒是清楚了。
神田那瞬间诡异的表情,是被结界扩张撕裂时造成的。
他在那一刻就死了,之后只是妖气作祟,让他看上去又‘活’了几小时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的原因,就在于神田几次向樱井展示的过程都只是他们玩游戏的那一段。
因为他只能重现他死的那一刻的瞬间现场,这就可以从侧面证明,他是死在了游戏过程中。
不然的话,他就应该重现他上吊时那一段瞬间现场。
其实就跟今天二幢三幢发生的暴力事件没什么不同,只是暴力事件更为恶劣。
如果神田只是小试牛刀,那今天发生的事,就是那只妖的劣根性彻底发作了。
所以神田才几次三番的试图提醒樱井他的死因。
结界啊。
能困住那只妖那么多年的结界,想必不是什么很简单的结界吧。
“在想什么?”樱井双手垫在脑后,动了动久坐之后有些发麻的身体。
“我在想,是什么样厉害的结界能困住他这样的妖。”相叶迟疑了一秒,“既然有结界,不就说明之前一定有人来过这边布下结界?那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任何记录呢,小翔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事件,必然会有记录。
总觉得事情陷入了一个怪圈,就算弄明白了现象,还是没有打破怪圈的关键钥匙。
“赶紧再睡一会儿。”樱井顺手就揉了一下相叶的脑袋,“现在先别多想了,明天可能会停课,你跟我一起去校史馆。”
“跟你一起我也进不去啊。”相叶小声嘀咕着,却还是顺着樱井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看相叶乖乖闭上了眼睛,樱井又等了一阵,看他睡熟才轻轻拢了拢他的脑袋,让他搁到自己肩膀上。
樱井见过很多人。
他们这一辈里多的是能人术士,但都是冷酷无情的狠角色。
相叶雅纪这般的,真的非常少见,如玉般温润的少年。
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感到愧疚,会为一朵花开展露真实的笑颜。
其实,强人所难的本是他。
所以当时在宿舍,听到相叶跟他坦白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感慨和高兴的。
其实相叶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然在最早的最早,不爱管闲事的他又为什么要阻止相叶去玩那场游戏。
不是什么偶然,而是这个转来的学生,在第一天一阵风似的跑过他的身边,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许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唇红齿白。
而是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和氛围,让人想靠近他亲近他。
没再能细想这种“想靠近”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樱井的脑袋轻轻搭在相叶的脑袋上进入了睡梦中。
26
第二天他们在周围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中醒来。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学校反而不愿意停课增加学生的空余时间,校方反复琢磨之后认为上课反而能更安全。
于是顶着舆论压力的学校一早就发布了准时上课的通知,并告诉学生已经找了保洁公司对老校舍进行打扫,南区幸存的学生搬至老校舍,北区一幢的学生可选择留在北区或一同搬至老校舍,所有人都可在警察和教职员工的帮助下搬离。
樱井和相叶自然选择搬至老校舍。
他们在得到允许之后,回去房间取东西,然后连同其他人一行浩浩荡荡的搬去老校舍。
老校舍在教师宿舍楼的后面,条件没南区北区宿舍这么好,都是一排排房间和一个共用的大澡堂,洗手间在走廊的两端。
但相叶显然很喜欢,尤其在看到那个大澡堂之后简直眼睛放光。
“同学,池子还没打扫干净,不可以用喔。”
相叶背着包还在门口流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长者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相叶笑着抓抓头发,大拇指翘起指了指身后的池子,“我非常喜欢泡澡呢。”
“以前这边好多人泡澡呢。”老人家笑着朝里看了看,眼中仿佛渗出了当年热热闹闹的澡堂子,“哎,这边空置了三十多年了,大家都去了新宿舍咯。”
“诶……有这么久啊。”相叶半真半假的装着傻,“那为什么要搬走呢,这边也没什么不好啊。”
老人拍了拍他的上臂,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是没什么不好,但是,那边突然就造了楼,新楼需要更多的人气,所以大家就被迁移到了新楼,一开始还会有人回来看看,后来这边就完全闲置了,拆也需要花钱,干脆就搁着了。”
“也还好没拆,不然这次我们都要睡大街了。”相叶亲昵的抓着老人的胳膊开了个玩笑。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年轻人你这么喜欢澡堂子,我一会儿整理好了把使用通知贴在宿舍门口的公告上,你记得看。”
“好好好,谢谢老人家。”
相叶松开老人的手臂,晃回自己房间,就听身后的老人还在喃喃,“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有用到公示板的一天,也不枉费我一直在擦拭了……”
回到房间就看见樱井正包着毛巾满头大汗的打扫着,听见他的声音便郁闷的回过头,“你去哪里了,快快快,把那边的抹布洗一洗递给我。”
“来了来了!”相叶赶紧放下手里的包,拿着水盆和抹布去了水房。
两人轻微的洁癖在这时发挥的淋漓尽致,相叶累趴在床上,“之前见你桌上这么乱,没想到你这么细致。”
“我那是乱,但不脏啊。”樱井也趴在自己床上无法动弹,“不行了……太饿了,再过半小时,必须起床去买吃的。”
“好……我也很饿。”相叶捶了捶床板,“我想吃炸鸡块乌冬面。”
“快别说了……更饿了。”樱井把脸捂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小翔,刚刚我在澡堂子那边碰到一个老人,”相叶也迷迷糊糊的扒拉着被子,努力翻了个身,“他说南区北区建造得很突然,而且速度很快,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嗯……在我看来,现在这个学校有什么隐情都不奇怪了。”樱井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还是走吧,越睡越不想起,我们很多事情要做,吃了饭赶紧去校史馆。”
相叶闻言挣扎了两秒,还是顶着一头乱毛爬起来,穿上鞋跟上樱井,却又在走出门的瞬间一把拉住他。
“小翔……”
“……又怎么了。”
“我……没钱了”
樱井盯着委屈巴巴的相叶,摸了下他乱翘的头发,“没事,我有钱。”
于是,相叶带着樱井,樱井带着钱,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中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校史馆。
樱井跟往常一样拿出学生会的证件,刚要递给门口的管理员,管理员便摆了摆手,“抱歉樱井同学,接到校方通知,校史馆临时闭馆。”
“……有说是什么原因吗?什么时候能恢复?”樱井心里急得跟火烧一样,但也只得安耐下性子。
“原因没说,什么时候恢复……这个也没有说。”管理员微微低头,“抱歉了,今天就请回吧。”
“连地形图都看不到了啊……”
相叶小声嘀咕着,刚要拽樱井就看管理员抬起头,“你们是要查地形图吗?”
“是啊,对这些年后山的植被面貌的变化很感兴趣呢。”相叶笑着跟管理解释道,“本想查下以前学校的后山地形图资料做个论文参考。”
“学校以前的后山地形图是机密档案,只有教职工可以查看,”管理员微微笑了,“这下好了,也不用急着等恢复了。”
不,一点都不好。
事情更复杂了。
这个瞬间,樱井觉得一阵寒意。
历年的后山地形图竟然是机密档案?!
27
“……啊,这样啊,谢谢。”
樱井微微鞠躬行礼跟相叶一起离开了校史馆。
“啊——见鬼,为什么学校的老地形图能是机密档案,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樱井愤愤不平的嘀咕着,突然被相叶一把拉住,他一抬头就看见正微笑望着他的松田老师。
“你想查看地形图?”松田老师抱着双臂看他,“为什么不去谷歌上看?”
“喔……我要看的是以前的地形图。”
既然后山地形图是机密文件,就很难判断学校跟后山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或许学校里有什么人是帮凶也不好说,这个时候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樱井礼貌的笑了笑,小幅度的扯了扯相叶,“那松田老师,我们就先告辞了。”
相叶会意,朝着松田老师扯出一抹笑,“下次我们肯定不会迟到啦。”
“你们等一下。”松田赶在两人离开前叫住了他们。
这一叫更是让樱井心里的不安夸大了几分,他笑着,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包里握住那枚防身用的蝴蝶刀,“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相叶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不由警惕起来,平移了半步观望着。
“去我宿舍吧,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松田老师微微皱眉推了推眼镜,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他们还站在原地,便朝他们招了招手,“放心吧,跟我来就是了。”
樱井还在犹豫,相叶眯着眼睛突然一把握住樱井的手,“走吧。”
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樱井略微有些尴尬的低头摸了摸鼻子,好在松田老师一路走也没有回头,相叶牵了一段也自然的松开了。
但那略微潮湿的温度却牢牢的停留在樱井的手上,让他记忆犹新。
“请进。”松田老师打开门,“拖鞋在玄关架子上。”
樱井和相叶边说着“打扰了”边走了进去,房间整理的很干净,他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电脑前坐下,示意他们沙发上随意坐。
“我这边……”
“在开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松田老师。”相叶突然出声打断了松田,边上的樱井也跟着愣了愣,毕竟相叶很少有这么强势插话的时候。
“你问?”
相叶突然笑起来,但语气笃定沉稳,“你为什么要用法术变换容貌。”
樱井猛地侧头看向松田,却听相叶还在继续说。
“我一开始也没发现喔,之前上课离你距离也比较远,但刚才在校史馆门口我们距离很近而且在日光下……说起来会这种法术的人已经不多了呐。”相叶的笑容变得调皮起来,“我也是小时候顽皮在翻师父的藏书阁时读到的,想试一试还被骂了一通,哈哈哈,松田老师,这种法术有一个弱点您应该知道吧,就是脸颊边缘在太阳的照射下会有淡淡的,但轮廓很完整的光晕,不过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的。”
“所以。”相叶讲到这里突然严肃起来,“如果你不愿意露出你的真实面貌,还请原谅我们无可奉告。”
难怪刚刚相叶拉着他走,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松田老师身上的破绽。
但是相叶到底还是太善良,他根本不知道法术界也有许多暴徒的,就这么挑明身份未必是什么好事。
松田看着樱井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朝后靠了靠,帅气的打了个响指解除了法术,露出一张比之前样貌更年轻的浓颜,“如果我要害你们,就不会在你入樱井梦的时候还替你们守着了,真是白眼狼。”
“你都说了入梦了,我怎么能知道,而且你也没有等我们醒啊。”相叶反驳道。
“嗯?意思是,还是我的错了?”松田老师挑起眉毛,“相叶君,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的老师,你期末想不想及格了。”
“你这叫公报私仇。”
“那也比你忘恩负义好。”
“我说了我睡着了!”
“我管你有没有睡着……”
“你有些无理取闹。”
“……你也有些咄咄逼人。”
“我逼你什么了,我又没让你守着我,是你自己要守的。”
“看吧,你这个白眼狼!”
……
樱井汗颜。
没想到“脱了皮”的松田老师这么幼稚。
……你们几岁了,无不无聊。
28
在他们拆了房子前,樱井手动停止了这场无聊的战争。
“樱井君,久等了。”
松田老师默默喝了口茶,刚刚吵了几句口干舌燥。
相叶一杯水直接喝干了,手背擦了擦嘴,“所以,你这边有地形图?”
樱井一手拦住相叶,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松田,“首先,你是谁,其次,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相叶点点头,在一边做了个手势,“预备,起——哎呦!”
抬手就是一巴掌的樱井,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又要争起来,赶紧打岔,“相叶君,你先别讲话。”
“喔。”某人委屈的摸摸被拍疼的脑袋,站起来朝厨房走,“那我先去倒杯水。”
松田摸了摸下巴,看着相叶的背影,“……他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樱井懂松田在说什么,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他的好坏不用你关心。”
“喔?那谁来关心?”松田笑起来,微妙的朝他挤挤眼睛,“你吗?”
看樱井隐隐在爆发的边缘,松田双手往下沉了沉,“冷静……我只是开个玩笑。”
樱井气的不是松田的说法,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松田的话生气。
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的难堪,又像是想否认却不敢否认的彷徨。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选择回避了话题,“说正题吧,刚才的问题您也没有回答。”
“松田健三是为了混入这边的假名,我本名叫松本润,来这边不是为了调查事件,而是为了观察后山结界的平衡,说得简单点,我是看守的。”松田,不,松本皱眉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比你们知道的更多,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失控了,所以我才会跟你们袒露身份,必要时候我觉得我们需要联手。”
“你让我们拿什么信你。”相叶好像跟他杠上了,端着茶杯一屁股贴着樱井坐下去,几乎快要坐到樱井身上,把樱井挤得弹起来往边上扭了一扭,“你看守结界的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一下……”
相叶说着说着皱起了眉,“你是哪个松本家?”
松本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就你想的那个松本家。”
除妖师的后裔。
“哟,难道你就是那个走路一扭十八弯不学无术只学偏门被自己的阵法困在林子里一个月差点气死你爹的松本家的小少爷?”
相叶一脸无辜好学的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的定语会不会太长了?”
“不长,刚刚好?”相叶转头看樱井,手肘捅了捅他,“是不是?”
樱井沉默的回看着他。
“事实上我是被困了一个月零五天……说正事吧。”松本看樱井拳头紧握,赶紧岔开了话题,“地形图我这里有存备份,别问我怎么弄出来的,反正不是正常手段,毕竟之前校史馆还没这么严格。”
“所以,结界下面,镇的是什么妖?”樱井问道。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结界下面本不该有妖。”
“没有妖?!”樱井和相叶异口同声道。
相叶看着松本出口结巴,“可、可、可是……明明有妖气。”
“所以我说了,‘本不该’。”边说着边站起来去书架上拿过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图,“你们先看一下吧。”
两人接过图,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了一阵。
樱井指了指那块后山里的长方形方格,“山体里面有空间?”
松本点头,“对外说是以前挖建的防空洞。”
“实际上?”樱井和相叶异口同声道。
“实际上确实是有一个防空洞,但,是为了镇压一个冤魂。”
“镇压一个冤魂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樱井皱皱眉,“很厉害吗?没法超度?”
“厉不厉害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现在有妖气。”松本咂咂嘴,抱着手臂摇了摇头,“现在很麻烦啊,再这么肆虐下去这所学校恐怕要……”
“你们不觉得这张图哪里很奇怪吗?”相叶突然说。
被打断的松本没好气的看着他,“奇怪很正常啊,这么多年前的东西的,当年测量方式比较古老,所以看上去……”
“不是这个。”相叶摆了摆手,小声嘀咕着把图纸转了个180度。
樱井和松本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