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與葉
[PR]上記の広告は3ヶ月以上新規記事投稿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えます。
19
他是有多傻,才会觉得相叶需要他保护。
看刚才的那个情况,相叶的身手或许并不在他之下。
樱井冷着脸,看他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相叶一脸挣扎,樱井甩开他的手,退开了几步。
“不瞒你说,其实我一早就怀疑你了。”樱井捂着头,一晚上折腾下来太累了,他还是踉跄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很少有人在学期的一半这种尴尬的时候转专业,不过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会过问,之后你几次插话,都直指问题的核心,我当你直觉优秀,但最根本的原因……”
樱井指尖搓着绒毯,口气由冷淡变成冷漠,“是你那天说了佐藤篮子‘借尸还魂’这四个字,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过这个词,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给相叶反驳的机会,他又接着说下去。
“我一直试图努力的去相信你,毕竟也有可能是从其他书本上了解到,可是刚才,你脱口而出问我说你会看‘瞬间现场’,太过专业了,而且你一定没想到我能够看瞬间现场吧,所以刚才才会在我问你的时候撒谎。”
“相叶君,你会隐藏实力,我当然也会。”樱井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小翔你……”
“不要叫我名字。”
樱井声音不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看相叶有一瞬间受伤的表情,心里一软之后忍不住更生气了。
你有什么好受伤的,明明被骗的是我。
“樱井……君,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而且我绝对没有害你的心,”相叶想走近樱井又被他的眼神逼退硬生生钉在原地,“我刚才,我看你没醒来,情况很紧急,我、我、我是想救你。”
樱井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烦躁的挥了挥手,“我问,你答。”
相叶直直看着他赶紧点头。
“你来这边目的是什么。”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
“你的身份是?”
相叶摇了摇头。
樱井嗤笑,“那你能说什么?”
“我……”
他一把掀开绒毯扔到他身上打断了他,看他手忙脚乱的接住,走到梯子边慢吞吞的往上爬,翻身掀开被子躺下来,“是敌是友?”
“友。”
听见答案的樱井闭上了眼睛,“睡吧,再睡两小时该起床去上课了。”
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灯被关上了,房间暗了下来。
樱井感觉到相叶爬上了他这边的梯子,他不动声色的躺着。
“樱井君……对不起。”
相叶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隔着蚊帐离得他很近,他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不要睁眼,不要理睬他,终于在几分钟之后,又听见他爬下梯子的声音。
几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樱井拉好被子,手轻轻揉压着胸口,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两小时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樱井大脑被各种信息充斥着,也没能好好睡踏实。
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被褥,掀开的样子似是跟两小时前醒来看见的一般,他低头看了看,相叶并不在宿舍内。
樱井从梯子上爬下来,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换好了衣服。
钥匙转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樱井从洗手间往外看就见猫着背踮着脚,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的相叶背转身关门。
似乎没想到他已经起床,一个转身看到他的时候手里提着的东西差点被吓掉。
“翔……樱井君,你起来啦。”被吓了一跳的相叶看见他很快开心的笑起来,他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桌上,眼神躲躲闪闪的指了指,“我、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先出去……给你买了早餐,你看……我还抢到了你爱喝的豆奶拿铁,你赶紧吃吧。”
樱井看了看他乱翘的头毛,又看了看他下眼睑无法忽视的黑眼圈。
相叶像只做错事了事情的宠物犬一般,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瞅着他。
看上去挺可怜的。
20
其实过了那个生气的点,现在樱井心里也已经没那么气了。
而且说到底相叶也救了他一次,理应道谢。
思及此处,又看了看桌上放得好好的三明治,樱井在桌边坐下来,最终还是泄了气,“谢谢。”
“啊,不用客气。”相叶的眼睛小鹿一样明亮起来,他犹豫再三,三两步走到樱井面前,“樱井君,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樱井睡后他也没上床,一方面睡不着,另一方面也担心会不会又有什么危险。
就这么在黑暗中,宿舍下面的沙发里窝了两小时。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是“友”,果然还是应该多点信任。
樱井之前说想保护他,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对樱井多了点依赖。
这样的依赖……似乎已经超过了一定的范畴,但相叶没往更深处想。
他从小跟师父在山里学习,爬上爬下野天野地,同伴都是些小动物。
后来十几岁才到城市里上学,才慢慢跟同龄孩子一起玩耍。
他有些钝感和木讷,却也开朗爱笑。
他很怕生,却不太怕樱井。
樱井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他也从未深究这是什么情感。
“什么事?”樱井喝了口豆奶拿铁,胃里暖暖的,很舒适,他看着微微有些纠结的相叶,“等下,你没买自己的吗?”
被打断的相叶尴尬的抓抓头,在樱井看过来的眼神中又下意识的抬起头笑,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花完了,不过没关系,你吃就好啦,我也不是很饿,正好减减肥。”
樱井看着眼前的早餐。
这怎么还吃得下去……
而且相叶这身材还需要减肥吗。
樱井干脆拆开刚才拆了一半的三明治,转身去自己书桌上拿了一个杯子和一把小刀。
把三明治一切二,又把豆奶拿铁盖子打开倒出一半,推到相叶面前。
“吃吧。”
“诶?”相叶眨巴着眼睛,咽了咽口水又开口道,“我可以吃吗?”
“没什么不可以吧。”樱井被他的样子逗得想笑,拿起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本来就是你买的。”
“嘿嘿。”相叶一手抓过茶杯,一手拿过半枚切得不算太好看的三明治,几下就塞进嘴里,“嗷…味道不错。”
“嗯,”樱井点了点头,“所以呢?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来这里是因为师父观天象,探得东南角方向有异动,他闭关算了三天卦最终确定了方位,让我转来这个校区调查。”
相叶停了停,指尖拨了拨面前的茶杯,“你也知道的,很多事情,我们都需要保密,不可多言,我也不是故意想瞒你,樱井君……我师父很疼我的,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师父他一直夸我天资高有大智慧,舍己度人,但他也曾叹息着说过这会成为我命中劫数。”
“所以,他很少把我派去其他地方调查,如果这件事非我不可,那我猜想……这可能就是我的劫数到了。”相叶抬头平静的看了樱井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我看得很开……师父说过的,作为一个人,生生死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苍生,太平盛世。”
如果说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樱井只会觉得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虚伪无实。
但这话从这样的相叶嘴里说出来,竟然凭空的让他觉得多了些震撼。
相叶一脸平静微笑的样子就在这个不怎么特别的早晨刻在了樱井心里。
轻柔地在他心中种下了因。
不会的。
不管什么劫数。
他樱井翔,一定会破。
樱井沉默片刻,看了看时间,“走吧,去上课,下午还要去查些事情,我们最好抓紧时间,经过昨晚的事,总觉得……事情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相叶应了一声,拿过包换上鞋子,踢了踢脚尖,郑重道,“樱井君,请多指教。”
把包甩上肩膀,樱井拉平了外套看向他,“彼此彼此,相叶君。”
21
二宫并不意外樱井会来找他,可是相叶也会跟着一起来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天樱井将他护的这么紧,现在带着他就不担心他使诈套他话吗。
虽然,他也没这么无聊,尤其是在翻了樱井翔的家庭背景资料之后,对待樱井翔的态度更是慎之又慎。
一路相安无事,二宫也不打算绕圈子了,干脆一步到位,带着他们进入特殊部门下的研究所。
一道道门被陪同着刷开,研究人员停下手里的实验看着二宫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
“谢谢。”二宫礼貌的道谢,还故意做了个wink,研究员捂住嘴忍不住想笑,又硬是憋回去朝他挥挥手。
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躺在沙发床上脸上盖着书的人吓得身体一颤,书落在了地上。
“小和……是你啊。”那人说话黏黏糊糊,慢悠悠的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书放到一边。
“你又在偷懒。”二宫走过去弯下腰啪啪两下大力的拍他肩膀两下。
“……我昨天通宵。”那人换了个姿势,最终还是乖乖坐起来,视线落在二宫身后,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我带他们来看些东西。”
“……我这里的东西能给你随便看的吗。”
“大、野、智,你意思是我还需要通报上级给你个批准书是不是?”
被扯着耳朵的人哇哇大叫,最终捂住耳朵泪汪汪的看着他,“不要使用暴力……你要看什么?”
樱井和相叶站在一边,淡定的看他们闹完,终于进入了正题。
二宫朝后使了个眼神,樱井会意,上前一步,“您好,我们想看下佐藤先生的研究报告。”
“哦……”那个叫大野的男人猫着背站起来,“走吧,跟我回工作室。”
把资料册交到二宫手里,大野说,“我负责给你,你要给谁看我不清楚,这样可以吧。”
二宫话都没搭直接丢给了樱井,“拿去看,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樱井无所谓的应了一声,转头就看见相叶伸手捂住一半眼睛,从指缝里看着樱井手里的资料册。
忍不住就用资料册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好歹也是……怎么会这么胆小。”
相叶摸了摸头嘿嘿笑了几声,“小翔,你不觉得人有时候比妖魔鬼怪要可怕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三个人齐齐看向他。
相叶被盯得有些发慎,手指戳了戳樱井鼓起来的脸颊,“快、快看资料吧。”
樱井也顾不得再去纠正他的叫法,他摸了摸脸,边翻开资料册边在想相叶刚才说的话。
这个人的内心到底构建了一个怎样的世界观。
总能在他觉得“这家话怕不是个傻子”的时候反转成“这家伙恐怕不是真的傻”。
可要是你说他真不傻,有时候就是觉得他有些傻气。
“我去给你们倒些咖啡。”大野回过神拍了拍二宫的肩头。
二宫看看他,“是你自己想喝吧。”
“对。”大野也不否认,笑呵呵的走了出去。
二宫在大野座位上坐下来,看他们两个头凑在一起翻资料册,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大野进来之后他示意他把东西放在这边就好,两人默默的喝了一阵咖啡。
跟一派平静的两人相比,翻着资料册的樱井和相叶内心已经激起千层浪了。
资料册里不光是佐藤的资料,还有他们学校之前毕业的一些老校友非正常死亡的资料。
所有尸体,都非常干枯,就好像被人抽了血肉一般,只剩一副骨架,而且颜色蜡黄。
死亡前一周,身体加速蒸发继而被医院强行隔离,死亡后直接火化。
检测的数据都符合正常标准,并没有什么传染病。
连续翻了三个病例都是如此,也确实因为担心会引起社会恐慌,所以对外界选择保密。
“看得怎么样?”二宫放下咖啡问道。
“如果还有尸体保存就更好。”樱井放下资料册,皱了皱眉头。
“有啊。”大野话音刚落就被二宫狠狠的瞪了一眼,后者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樱井看看大野,又看看二宫,一把摁下相叶的头,“拜托了,请一定让我们看一看。”
被突然摁头的相叶手动了动,却很快服服帖帖的跟樱井一起鞠着躬,“拜托了。”
二宫本想先套些话,没想到大野二话不说就把底交出去了,眼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狠狠的踩了大野一脚,把他踩得龇牙咧嘴才放开。
幽幽叹出一口气,“走吧。”
22.
樱井没有问为什么佐藤先生的尸体会在这里这种蠢问题,安静的拖着相叶消毒换隔离服。
大野查了查编号,按下密码之后才去拉存放尸体的冷柜。
相叶畏寒,虽然并不太冷,还是下意识的缩着身体贴着樱井。
果然,尸体的样貌非常恐怖,跟生前佐藤先生和蔼的样子完全不同。
相叶突然有些庆幸,还好佐藤太太没有看见自己先生最后的样子,不然该多痛苦。
尸体保存的非常完整,樱井围着他的尸体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尸体的手部和足部,又凑近看了看颈部。
相叶跟着他,伸手悄悄握住尸体的手指,闭上了眼睛。
痛苦和不甘席卷而来,更多的是悔意。
没能好好陪伴妻子和孩子们,最后想见一面却没能如愿。
他在病房里被痛苦折磨到死去活来,最终一个人面对死亡,没了呼吸。
相叶松开手,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房间里剩下三人都看着他,他却只看向樱井。
“你……”
樱井想说什么,却见相叶摇了摇头,“没事。”
抿了抿嘴唇,樱井转过身,“谢谢您,我们看完了。”
二宫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掉头先行走出去。
大野拍了拍樱井的肩膀,又冲着相叶笑了笑,“我们走吧。”
消完毒脱去隔离服的相叶发现自己脸颊是湿的,他赶紧抬手擦了擦。
怪不得刚才那三个人会这样看着他。
樱井脱下衣服刚想喘口气,二宫就冲了回来,一脸严肃的拖着樱井就往外走。
被二宫拖得跑了起来,樱井边跑边问道,“等等,怎么了?”
“出事了。”二宫边说边朝大野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道谢。”
大野心想你还是别来了,每次来都没好事。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那三个人已经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儿。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樱井在回到学校前根本没意识到二宫嘴里所说的“出事了”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直到他们一路通过封锁线,他才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不,这已经不是什么事件了。
这是人间地狱。
南区二幢三幢和北区三幢宿舍楼里,尸体七歪八倒的扭在一起。
有些手臂都被砍断,还有些头颅断得只剩一层皮连着,有些尸体甚至身体上有窟窿。
血液飞溅的到处都是,地上墙上天花板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事件发生的时候刚好是晚饭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在宿舍里休息。
南区二幢有一部分的人幸免于难,但在目睹了这疯狂的一幕后精神也有些不稳定。
警察来时有几个勉强镇定的学生,说事发时他们在房间里玩游戏什么的,外面打闹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们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那个情况想劝架,但看他们那个拿着刀疯狂的架势,最后只敢逃进门内锁了门不让他们杀进来。
“我们把所有的重物全部抵住门,报了警……但是……”高高大大的男生哭了出来,“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没办法救他们,他们跟中邪一样……”
二宫转过身沉着脸,翻看那些尸体,“报告一下情况。”。
“根据现场情况,他们应该是发生了大规模的集体斗殴……”
“斗殴能斗成这样?!你给我拿把水果刀削断一个人的手臂看看?!”二宫的声音有些尖锐,他深呼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抱歉,我不该发脾气。”
樱井和相叶呆立在那里。
怎么办,后山的事情还没有头绪,这边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很快武装部队的车都来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跟二宫打招呼就被清出了场。
樱井看情况不对,趁着混乱抓着相叶先回到了他们宿舍。
“赶紧,带上能用的东西离开。”
相叶会意,打开柜子把东西七七八八的装进包里。
待樱井整理完,两人火速跑到了宿舍区外围。
很快,学校进入一级警戒。
南区北区所有学生被勒令带上必要物品离开宿舍区,紧急疏散在学校体育馆、篮球馆、实验楼大堂和教学楼内。
樱井和相叶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看着大家人心惶惶的讨论着。
有些胆小的女孩子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边上的人不断安慰。
一切陷入混乱之中。
相叶抱着膝盖,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
和常年发凉的手不同,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没事的。”樱井说。
“嗯。”
相叶沉默片刻反手张开五指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翔,招佐藤寻的魂魄问一问吧,他应该还在地府。”
“要是能这么简单倒好。”樱井耳根发痒,却也不禁凑得近了些,“招魂需要媒介,我们只有两个人,谁都不合适。”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相叶咬了咬嘴唇,用力握紧了樱井的手,像是怕他会逃开一般,“我是灵媒介质。”
樱井瞪着眼睛侧头去看他,身体也跟着往边上倾。
灵媒介质。
据说,他们在出生时得到过神的祝福。
有些灵媒介质能通过感知接触直接看到瞬间现场不需要法术外力的支持。
更甚者,能自由穿梭三界,跟神对话。
当然,灵媒介质经过这么多年血统的洗礼,已经没有这么纯粹了。
但还是拥有比一般人更高的天赋和更强大的直觉。
原来如此,相叶看似一切不合理的言语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解释。
相叶似是担心他对他的隐瞒而生气,牢牢抓着他的手不放,身体也朝他靠过去一些,“对不起,但是,让他上我的身这样……”
“不行。”樱井打断了他,一口拒绝,“就算这样也不行,你知道的吧,鬼上身对活着的人有很大的影响,轻则头疼脑热,重则减岁减寿。”
“可是……”相叶急急道,“现在不是没办法吗,而且你也想到了吧。”
是的,想到了。
樱井陷入沉默。
23
医院里那些尸体,干瘪枯槁,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一样。
但并不是什么吸血鬼,他们是被吸干了精气。
之前如果还有些犹豫,今天看了之后变明白——
那东西,是妖。
尸体有妖气。
他们在这边念书时被妖气侵蚀,无法拔出,所以才变成了那样。
今天二幢三幢发生的惨案也是。
他们超越了身体的极限的厮杀扭打,是因为妖气能致人疯癫。
可是之前明明不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杀伤,也只是在靠近后山,或者在南区二幢三幢那个范围内会受到些许影响,所以他的妖气突然能冲破那个界限暴涨成这样,必定是修为有了提升。
也是,毕竟他都杀了这么多人了。
“就算召唤了佐藤寻也没用。”樱井看相叶快要倒在他身上了,干脆坐正了身体,让他好靠一些,“他最多也就复述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说起来,那天听到的铃铛声是什么?”
樱井话题一转没再继续就这件事纠结下去。
相叶抠了抠樱井的手臂示意他往下看,把自己的裤管拉起来一些,又把袜子往下扯。
纤细的左脚脚踝上挂着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黄铜铃铛,大约有五六个的样子。
待再仔细一看——
“这难道是……六心铜铃!?”
饶是樱井平时再镇定看到这串铃也不免提高了一些音量。
意识到自己太大声,樱井默默低了低头,抓抓发尾。
没想到能在相叶身上见到传说中的法器。
六心铜铃,它来自于六道轮回的理念。
六枚铃铛代表的即是六道:人道,神道,魔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每颗铃铛上雕琢的花纹都不一样。
打造者认为世间一切有情,皆有因缘,是以善心品德奉行之。
故六心铜铃能在遇到恶鬼时起到警示的作用,被幻象迷惑还能镇术者之魂。
能让迷失方向的鬼魂跟随铃声乖乖听话不再为非作乱去该去的地方。
说它是传说中也不无道理。
因为没人见过真物,只见过资料照片。
“嗯,就是六心铜铃。”相叶点了点头,又把裤管放下来。
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相叶脚踝上有铃铛,那天他在里面洗澡自己也没有注意。
似是明白樱井的疑惑,相叶继续道,“平时我会用咒封住它的声音,但是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多,总觉得变得太危险了,所以我就没再封住他的示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樱井忍不住朝着他的脚踝看,“我、我能不能摸一下?”
“可以啊。”相叶看樱井一脸迷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自从认了师父就开始戴了,师父说这东西给我正合适,你不用太当真,我以前经常拿这个逗猫逗狗逗兔子呐。”
……樱井摸着那制作精巧的六个铃铛瞬间无语。
“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尽量不要分散行动。”
樱井说完看相叶没有反应,戳了戳他的膝盖,“不要单独行动。”
“啊,不好意思,我听见了。”相叶朝樱井笑了笑,“小翔,你其实很温柔呢。”
“……难道我平时看上去很凶恶吗。”
“不是这个意思,”相叶摇了摇头,“还记得我那时候问你‘对于死去的同伴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你当时的回答让我觉得你这个人性子很冷淡,但最近发现不是啊,跟你最喜欢的贝壳一样。”
你的冷淡,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危险的局势下有更清晰判断的巧妙伪装。
不与人有过多的牵扯,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到舍弃自己的生命而没有留恋。
这句话相叶没说出口,他朝樱井笑笑,闭上眼睛自然而然的靠在樱井肩上,“看样子今天外面会一直这么吵闹,但我已经累了,抱歉小翔,我睡一下。”
“刚才在研究所里,你握着佐藤先生的手看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哭。
“我看到了一个人在死之前脑海中呈现的最美的画面。”
他跟佐藤太太还有他的儿女,快乐的围在一起吃饭的画面。
人世间,最平凡的感动。
所以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睡吧,我守着。”樱井轻轻拍了拍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嗯。”15
早上樱井和相叶一同出发,他排队买牛奶,相叶排队买三明治,汇合之后咬着早餐小跑去教室上了课,下课之后吃了饭便开始分头行动。
相叶在食堂等着樱井的消息,樱井飞奔去校史馆。
在进入校史馆前,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门口的管理员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樱井同学,你又来了啊。”
“是啊,参考历届的学生会决议很有意义呢,收获了很多。”
樱井礼貌的笑着,推开门熟门熟路的把前几天的档案拿出来把信封放回去,又在电脑前花了点时间查找出了佐藤篮子的地址。
樱井背着身打着字,等意识到有人靠近时,肩膀已经被人轻轻拍了拍。
猛地一回头,是松田老师。
“啊,松田老师……您也来这边查资料吗。”
樱井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将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挪到背后。
“嗯,我来这边查看一下以前教职工的联系档案。”松田老师侧身走到后面几排,摇动手柄走进里面,“樱井同学呢,我看进出记录里你最近来得很频繁,是要查什么?”
“我在查一些学生会的历史资料,学习学习。”樱井警惕的朝松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消息已发送,快速删除了记录,把手机放回口袋。
“每一代学生会主席的工作方式都不太一样呢,”樱井故意用天真好学的口气引导着话题,“我已经看到佐藤寻学长的记录了,他有很多举措和建议都相当不错,不过很可惜英年早逝,似乎连他妹妹也……”
说到最后的口气已经变成惋惜,樱井没再说下去,松田拿着一卷档案出来放在桌上,当着樱井的面拆开翻阅,“你说的佐藤寻,是我教的第一批学生。”
“诶?!”樱井故意夸张的喊出声,“真是……抱歉。”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他的父亲得怪病死后,他也变得有些钻牛角尖,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在学校里来去,我当时也找他聊过天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他什么也不肯说,最后只说了他有些事急着去做,不然就来不及了。”松田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再多劝劝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樱井皱皱眉跟着问了一句。
“嗯……他死在后山,在靠近校道的那颗树上上吊了。”
松田轻轻的一句话却在樱井脑中劈下一个雷。
这么说,佐藤寻并不是被后山那个所谓奇怪的东西杀死的?
啊,不对,或许是那个东西弄死他伪装成自杀,或者蛊惑他让他自杀。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妹妹也来这里念书了。”松田像是陷入了回忆,“很开朗的女孩,非常有礼貌,或许是为了追思她的哥哥,她的室友说她经常会去后山,直到最后全身是血的吊死在……”
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松田猛地住了口转头看向樱井,樱井像是没听见,“全身什么?”
“没什么,全身都很脏罢了。”拿起那卷档案,他朝樱井挥了挥手,“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樱井看他拿着档案离开突然想到档案是有分类的,他朝松田刚刚站得位置走过去,发现他调阅的档案是可以带走借阅的,但要登记。
樱井看了看自己的档案,发现是属于仅阅读,不可复印不可带走的。
为什么?
这些仅仅是学生会的资料而已,为什么会被列入机密档案呢。
……难道学校对这些事也是知情的?
越查下去事情的迷雾越大,扩散到的范围也越大。
樱井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静下心。
刚才松田说漏了嘴,他貌似听见他说佐藤篮子全身是血。
所以佐藤篮子如果是上吊自杀又为什么会全身是血,或者说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16
樱井又在校史馆里呆了一会儿,把佐藤篮子死亡的信息前前后后看了几遍,里面确实没有提到什么全身是血。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不愿凑热闹的性格是个麻烦。
之前听说有人死亡时候他没在意,呆在宿舍也没去看,现在……
他关上档案,将卷宗放回架子上,觉得胸闷的不行,于是决定今天暂时先回去。
走出校史馆的那一刻,空气变得流畅起来。
他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进入身体让他顿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相叶发来的信息,却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拨通二宫警部电话的时候,他还在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
没想到才想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有些奇怪的电子音乐声,但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你好。”
“你好,我是樱井翔。”樱井礼貌的自报家门。
“我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直白让樱井有一些恍惚,他朝着天空看了看,突然问,“二宫警部,对于一些非正常死亡的事情是怎么看待的?”
“你果然是知道的吧远山尸体的异样……不过罢了,”对面似是在抽烟,淡淡的喷出一口气,“我觉得,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搞不明白的事,对这些事抱有敬畏之心总是没错的……然后呢,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樱井听完后决定赌一把。
“佐藤篮子的死,有什么疑点吗?”樱井顿了顿,查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才继续道,“比如身上有血?”
“从尸检上来说,就如我那天告诉你的,她确确实实是自杀,疑点的话……对自杀这件事本身来说,并没有疑点,但要说奇怪的事情,是有那么一件,就是你提到的血液。”对面传来流通的风声,好像是站在天台,声音也被吹得有些颤,“那是……她本人的经血。”
“你说她……的什么血?”樱井瞪大眼睛呆愣的抬起头,看着宿舍楼后面隆起的山坡,突然觉得它变得可怖起来。
“经血。”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真实的冷淡,“她把自己的经血集起来,浇在自己身上,然后在后山上吊自杀了,我们接到报警的时候,校方担心事情过于惊世骇俗会对学校口碑不利,私自脱下了那件带血的外套,封了最初见到的几个学生的口,虽然我们没有看到那件外套在她身上的样子,但校方还是把外套交给了我们,当然,我们也严厉的谴责了这样破坏现场的行为。”
樱井陷入了沉默。
女性的经血,是被称为最污秽的血液。
佐藤篮子这么做,分明是为了在死后提高自身的怨气,在短时期内成为厉鬼的做法。
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你还好吧,是不是过于……恶心了?”二宫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樱井摇头说了不是,他只是有些震惊。
“不错嘛,樱井同学,当时跟我一起调查的同期可是吐了好几天,”二宫笑了笑,让对话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你们学校的后山,真是事情很多。”
“请您指教。”樱井听他话里有话,想着或许有什么线索。
“你可以去找一找历代的地形图?或许会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说不定。”
说完这句话后,二宫就说有些事情要忙挂掉了电话。
地形图?
樱井放下手机才一秒突然又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相叶,赶紧接起来。
“小翔,你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回到宿舍了。”
“我来了。”
听到相叶的声音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他提了提包,往宿舍小跑而去。
他才走出不远,松田老师便在他身后微微探出身,拿着卷宗转身离开。
17
回到宿舍的樱井顾不上相叶,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猛地灌下一大杯,才终于舒畅了一些。
相叶也不急,换了身衣服舒舒服服的趴在沙发背上等他。
他们的默契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
“好了好了,说说吧。”樱井大手一挥,示意相叶讲一讲他今天的收获。
相叶沉默了一秒,突然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小翔,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死亡的尸体不经过家属道别同意就会火化?”
“很多吧,最常见的可能是传染病。”樱井眨眨眼睛,“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相叶轻轻的嗯了一声,“我今天去佐藤家拜访,他们家只剩下母亲一个人了。”
相叶拿到地址之后,跟着地址乘了电车跑了很远,结果到了那边才发现佐藤家已经搬走了。
问了其他人,说是因为家里没这么多人了,所以接连遭受打击失去了老公儿子女儿的母亲搬去了离学校很近的地方,想要离他们更近一点。
拿了新地址之后的相叶又一口气跑回学校附近,终于找到了佐藤太太。
形如枯槁的母亲看到他来,礼貌的接待了他,不大的房间里,案台上放着三个人的黑白照片。
相叶认认真真的拜祭上香,发自内心的安慰了这位孤苦伶仃的母亲。
她拿出点心招待他,相叶便在对话中问起了他们兄妹的事情,撇开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讲到自杀的时候,她突然说出了“没能见到他丈夫的遗体”这样的话。
相叶觉得奇怪,小心的询问了原因,佐藤太太回答说是因为奇怪的传染病,病重的阶段他们甚至没能探望,去世之后便直接火化了,告别仪式的时候,堂内是没有尸体的。
后来儿子佐藤寻因为父亲的死变得奇怪,从前他很照顾妹妹,后来回家也甚少说话,问他他也只是说学生会事情忙,后来甚至不回怎么回家。
死之前的那天晚上,他打了电话回家,问了家里是否一切安好,然后笑着说希望大家都照顾好彼此。第二天,佐藤太太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赶到学校才发现他已经瘦到脱型了。
「他到底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相叶看着忍不住眼泪的佐藤太太,也跟着默默垂泪。
篮子在哥哥走了之后,也坚持要念这所学校,佐藤太太没能阻止得了她,也没能阻止得了她最后的选择,冥冥之中,一切好像已有定数。
她的孩子们,不知原因,先后死在这所学校的后山。
相叶说完便陷入沉默,樱井的情绪受到相叶影响也低落了一些,但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他又伸手拍了拍相叶的肩膀。
“喔,我没事。”相叶微微扬起嘴角,给了樱井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呢,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有一些……吧。”
樱井把下午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下给相叶听,也表达了对佐藤寻自杀的疑惑。
相叶听完朝后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一小节肚子。
“小翔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受不了身体的疼痛,所以选择了自杀。”
相叶的话让樱井眼前一亮,是啊,这的确是最平常的一种可能性。
“你看,瘦到脱型了,恐怕是真的被折磨得很厉害,或许之前死掉的那些人在医院里也相当的痛苦,只是有医生和护士看着,所以无法自行了断吧。”
樱井皱皱眉,“看样子得想办法去医院了解下情况,那些人死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当然什么传染病我是不信的,可能只是因为死状过于可怖或者其他原因无法跟家属解释,所以才找了个什么借口吧。”
“但是小翔……”相叶爬到板凳上跪着,手臂搁在椅背上晃了晃,“我们要怎么知道那些去世老校友是谁住在什么医院呢?”
……好问题。
“你忘记佐藤先生了吗?我们可以先试着找找佐藤先生的住院信息,然后再找找其他人的对比一下,不用太多,两个就好,至于要怎么找医院沟通……”
樱井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坏坏的,“有问题找警察呗。”
18
这是哪里。
好暗。
樱井环顾四周,突然警醒。
这是学校的后山!
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明明……等一下。
他站在一边看到眼前一刻突然有些亮起来,但是昏黄色的,不是很明亮。
有四个人正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往后山走过来。
那不是……远山、神田和小林还有那个……吗?
樱井摸了摸自己的衣袋,没有符咒。
他看到那四个“人”坐下来然后点燃了蜡烛开始玩起了游戏,风沙骤起,碟子很快出圈。
一切如那个女孩所说,一开始是由她操控了碟子,也就是说碟仙并没有被招来。
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看到了神田的神态渐渐发生了变化,其余人都很认真的垂着头,只有小林抬头看到了那怪异表情的一幕。
樱井想到那个女孩说,有东西进入她制造的幻境控制了神田,于是越发仔细的看着他。
果然,神田的肩膀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只灰白的手,那只手正一点点用力,然后侵入了他的身体。
然后神田不知道问了什么,所有人都展露出惊恐的表情。
想必是问了死因,樱井想要走近一些却发现靠近不了。
「你——懂——了——吗?」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樱井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耳边隐约伴随着一阵铃铛声。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相叶不知道拿着什么气喘吁吁的站在宿舍里面。
樱井翻身捂着胸口想从床上下来,结果闷哼一声,脚下打滑,直接从梯子上滚了下来。
相叶本来就在往樱井那边靠,看他滚下来便伸手去接,结果樱井一屁股摔在他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砸到地上。
“怎、怎么样?”相叶半抱着樱井的身体拉着梯子坐起来,低声询问。
相叶的头发几乎已经贴到樱井的脸颊,身下软软的是相叶的肚子,几乎是被半搂在怀里的樱井尴尬的红了脸。
还好是晚上,看不太清。
相叶见他不出声,凑得更近,“小翔?”
“喔……对不起,摔得闷了,没事没事。”
在凑近一点就要亲上了,樱井赶紧别过脸,抓着梯子从相叶身上爬起来,又朝他伸出手,“你没事吧?我、我有没有压到你。”
“还好。”相叶拍了拍衣服,握住樱井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又松开,转身跑去打开灯。
樱井深吸了一口气,摸着胸口在沙发上坐下来。
刚刚是他的护身符在给他报警,可见刚才宿舍里有冤魂索命。
他看着正在倒水的相叶,小跑着端着一杯水送到他手边,“赶紧喝一点。”
樱井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一边,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爬上床拿毯子的人,“相叶,刚才你有没有听到铃铛声?”
“没有啊。”相叶把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也抱了一条毯子窝在边上的小沙发上。
“那你刚才……怎么会在下面?上厕所吗?”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拉紧了毯子。
“喔,我听到你有些……痛苦的声音,所以想过来看看你。”
“刚才,我的护身符报警,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过了。”樱井看他有些惊慌的样子,“你能不能帮我去洗手间倒盆水来,就用之前你用过的那个盆?”
“喔,好,稍等。”
相叶掀开毯子跑进浴室打了盆水笨拙的走出来,看见樱井拿着一小包东西站在那儿等他。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仍然笑着把水放在桌上,放得重了还洒了一些出来。
“小翔你要洗手?”
“不,”樱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相叶君,保持安静。”
他把药粉撒进水里,双手撑在水盆两边,凝神默念咒语。
“你会看瞬间现场?!”
樱井耳边略过相叶的声音,他勾起嘴角,带起一丝苦涩。
水面中渐渐出现刚才宿舍里的一幕。
安静的房间里,有黑影飘进来,他皱皱眉却没有醒来。
然后——
铃铛声响起来。
那个走路都会平地摔的相叶身姿轻巧的一翻从床上一跃而下,蹲在地上念了什么咒语封停了铃铛声。
黑影猛地窜起靠近他的床边,他的护身符发光报警,相叶举起脖子里的护身符五指结印逼退了那个黑影。
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樱井一分神,水中画面散去。
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都知道了。
“听我解释。”相叶急急道。
樱井看了看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相叶,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到底是谁。”11.
那个东西,姑且称他是妖,来历不明,樱井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根据前两天那个女鬼的描述恐怕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暂时只能先绕道。
所以眼下唯一能调查的,只剩下,佐藤为什么要杀死远山。
以及佐藤为什么会死,而她的死跟后山那只妖有没有什么联系。
樱井拿着工作证再次出入校史馆,一方面想查一查后山有没有什么记录,另一方面想再翻阅一下关于佐藤篮子死亡的相关报道。
之前他翻校史馆资料的时候刚巧看到了佐藤篮子的新闻。
下意识算了算时间,果然是七的倍数。
其实他也不敢肯定附身在远山身上的就是佐藤篮子,他有一半是瞎蒙的。
运气好的是,死亡人数并不多,而且之前被他看到远山夹头发的动作,猜想死亡的应该是名女性,于是被他蒙对了。
然而所有描述都证实佐藤篮子确实是自杀的,没有任何他杀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是那些东西引导她自杀,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
事情陷入了迷局,樱井捏着眉心,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翻阅着更早的档案。
突然一枚信封在翻阅过程中飘落到地上,樱井疑惑的抓起那枚信封左右翻看了一下。
正想着这好好的档案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信封,手机突然响起吓得他颤了颤,点开一看,犹豫了一秒,把信封塞进包里抓着包离开了校史馆。
樱井赶到校长室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两三个警察守着。
在他接近校长室时,那些警察伸手把他拦了下来,樱井只得翻出自己的宿舍证,告诉他们他是相叶雅纪的室友。
警察拿过证看了看,让他在外面等一等,敲门进去通报了一声,不过几秒就放他进门。
见到樱井进来的相叶眼睛放光,立刻把背都挺直了几分,就差没摇几下尾巴了。
樱井无视他的眼神,直接走到他身侧明知故问道,“请问警察先生,他是做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们只是找他问些话,倒是没想到樱井同学消息这么灵通,我们才坐下几分钟,你就来了。”边上坐着的警察摸了摸鼻子站起来,“校长先生麻烦您先离开,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下他们,可以吗?”
樱井看着一直笑眯眯的校长此时也有些严肃,抿了抿嘴唇,看他点头离开了校长室。
“好了,你们放松一些。”警察在校长桌子上靠坐下来,摸出警官证,“我是二宫和也,我们不聊那些没有实质内容的事情,我就想问一句相叶同学,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约远山吃饭?据我所知,你们关系一般,而且你刚刚转校过来。”
“我觉得……他帅。”相叶傻兮兮的笑着,“所以想认识他,跟他交朋友一起追妹子?”
“你是不是根本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二宫哼笑一声,摸起桌上远山的照片伸到相叶面前,另一只手一指樱井,“他会比他更帅吗?”
樱井一脸无语的摸了摸脸颊,看相叶紧张的抠指甲,于是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引开了二宫落在相叶身上的视线。
“二宫警部,您有话不妨直说,相叶会约他吃饭,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们闹了点小矛盾,他故意气我所以天天去约远山吃饭,不是远山也可能会是其他人,只是刚好那是远山,”樱井故意停了停,转了个方向又走了两步,“您也知道的,他刚转来不久,认识的人也不多,远山之前约过他打游戏,所以也有这个原因吧。”
“好吧,远山出事那天你在哪里?”二宫拍出一支烟,瞟了一眼被樱井挡住一半的相叶,“不好意思,我抽一支。”
“您随意。”樱井说完又转身对着相叶说,“你坐到那边去。”
二宫捂着打火机点着烟,抬起眼睛看他。
“这家伙对烟草有些过敏,我让他坐远一点。”
樱井话音刚落,二宫拧灭了烟,“没事,那我不抽了,请你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相叶只好又一屁股坐下来。
樱井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那天相叶……”
“不好意思樱井同学,我问的是相叶同学。” 二宫打断他,双手抱胸,“根据我们调查,远山最后接触的人是相叶,有人看见他们勾肩搭背离开。”
12
相叶心里一跳,刚动了动嘴唇就听樱井笑了笑,“他脑子不好使,那天其实我们在一起,他跟远山走了没多久我就去找相叶一起吃饭了。”
“既然这么说……那为什么你要跟着去?”二宫低头摸了摸额发,“远山的手机里明明写着让相叶不要叫你,可见你和远山关系不太好?”
“我跟谁的关系都这样不好不坏,当然相叶不一样,毕竟他是我的室友,我们关系更亲近一些,而且我刚才说了,我和相叶因为些小事闹了别扭,我也是想找个机会和好,你看,有第三个人在,他总不能拉下脸不理我。”
二宫看着他,“什么小事,说说看。”
樱井微笑,“这是我们的私事,不方便说。”
二宫微一挑眉。
这小兔崽子,心思太敏锐,几次打断了他的问话节奏,不太好套话。
早知道刚刚不放他进来,现下都说了七七八八了,完全被套路了。
“那之后呢。”二宫已经知道问不出什么,干脆当故事听。
反正本该七天前就死的人活了七天,相当于一具尸体跟普通人一样行动,局里都知道是‘那些事’的范畴了,他也是例行公事问个话而已。
“之后?之后我和相叶就先离开了啊,”樱井两手插了插口袋,纳闷的看看天花板,“在远山的调解下,我和相叶和好了,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们还邀请远山一起吃饭呐,他也不肯去,明明是他先约了相叶吃饭的……真是不明白。”
二宫看着一脸疑惑的樱井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是把锅都甩给那个尸体了啊,这口才,以后不去当律师真是憋屈他了。
“说起来,二宫警部,您知道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学生自杀的事情吗?”樱井摸了摸嘴唇,抬起眼睛看他,“她好像叫佐藤篮子?”
“樱井同学,你好像挺奇怪的。”二宫侧着头摸了摸手边的烟灰缸,“你似乎对远山的死一点都不好奇不意外?”
“远山的死我已经知道了,学校里通告说他突发心脏病,难道不是吗?”樱井皱皱眉,“哦……说起来也是,如果是心脏病发您也不会特意来这边找我们问话了,所以他的死是有什么蹊跷?”
……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二宫看着樱井缓缓的笑出声,樱井看着他也跟着笑。
相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好陪着一起傻笑。
“我不管你到底瞒了多少,但这件事怎么看也不可能按照正常流程归案,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走,”二宫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给樱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必要的时候,或许你用得到。”
樱井接过名片看了看,把它放进包里,“谢谢您,二宫警部。”
二宫插着口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突然说,“佐藤篮子,尸检符合正常死亡标准,确认自杀无误。”
他转过头看看樱井,“表面上。”
话音落下,推门离开。
“二宫警部调查完了吗?”校长见他出来很快迎过来,热情的将他送到门口。
“谢谢您的配合。”
二宫握了握校长的手礼貌告别,上车之后吩咐道,“回去之后把樱井翔和相叶雅纪两个人的详细资料整理给我,我要再仔细看一看。”
而另一边。
回到宿舍的樱井和相叶。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不就是警察把你吓成这样,远山长成那样帅什么帅啊,哪怕你说人格魅力都行……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
相叶想说明明是你胆子大到不正常。
正常的十八岁学生哪个心里有鬼见到警察还能侃侃而谈的。
但是这句话借给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讲,只好赔笑道,“我眼睛没问题啊,当时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你看……我就觉得你很帅。”
看着笑得露出八颗牙眼白出走的相叶,樱井只好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冷静,冷静,樱井翔,起码是在夸你。
“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样跟警部周旋的来去自如,可是我不行啊。”相叶抓过睡衣,“你看,我从小到大都是良好市民,连警察局都没去过……”
“你意思是……我是不良市民,一天到晚跑警察局?”樱井挑了挑眉,看着相叶小跑着进了浴室。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嘛。”相叶一把拉起玻璃门,半句话隔着玻璃,听上去嗡嗡的,“小翔是真的很厉害啊,我很崇拜你诶。”
被相叶直球打到的樱井摸了摸鼻子,面上竟也热了一热。
他想着这么一闹又耽误了一些时间,看了看浴室里欢快洗澡的相叶,拿过包把名片上二宫的电话输进去,转头看了看相叶的桌面,把之前偷偷放进包里的信封拿出来。
校史馆文件里,没头没脑的一个信封,里面会是什么呢。
13
樱井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发黄的信纸。
他深吸一口气,将它轻轻展开。
「不知道是谁将会看到这封信,如果是篮子,那恐怕现在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我希望有人会继续调查这件事,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最不希望的是你,这样妈妈恐怕会伤心吧,如果你打算继续,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应有的觉悟。
废话就不多说了。
起因是由于,这所学校毕业的一些人在十年间甚至二十年间总会陆陆续续的得一些病因不明的传染病离开人世,我在负责校庆的时候接待老校友回学校时,偶然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父亲得病离开,我才又想起那件事。
父亲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我心里起疑,于是开始频繁的进出校史馆调查这些人的情况,所幸校史馆保存完好,通过反复对比来确定这些得病离开的人是否具有关联性,终于让我发现一个秘密。
这些人,都曾经住在学校的南区二幢和三幢,其中包括我的父亲。
所以南区的二幢和三幢究竟有什么问题呢,我主动申请调离了宿舍搬去二幢,一开始我猜想可能是不是有什么放射性物质导致了人体病变,根据网络上的方法购买了探测仪,试图去找放射源,如果找到了,那学校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天晚上,我也拿着设备小心的巡查,突然看见我隔壁的室友摇摇晃晃的朝着我走过来,我把设备放在绿化带里,朝他走过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抓着我说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最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我以为他发病,赶紧打电话求救,却最终没能救得了他。
那天有件奇怪的事,从他走过来的方向,我似乎看到了一层光膜,但只是瞬间就消失了,快到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之后我又走了宿舍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发现放射源物体,某天夜里冷静下来之后突然想起了那层光膜,会不会是放射源呢,于是我带着探测仪往记忆里的方向走过去,那个方向是后山。
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后山的深处,有秘密。
然而当我终于能走进去,见到了“他”,我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了,他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只是在最后爬回宿舍,写下了这封信。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也不能轻易的将这件事托付给其他人,所以我把他夹进了校史馆的档案里,并且召开学生会议制定了后山有猛兽不得随意进入深处的规定,希望会有这么一个有能力人,打开所有的秘密。
拜托了,请解开所有的诅咒,救救这里的人。
如果在看信的你感到害怕,请不要丢弃,放回档案里远离南区二幢三幢宿舍区。
拜托了!
佐藤寻。」
写到最后的字迹已经变得潦草难辨。
樱井合上信,脑中搜寻着佐藤寻的名字,如果他没记错,是某届学生会长的名字。
所以……佐藤篮子。
樱井整个人猛地一阵。
完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佐藤篮子应该是佐藤家的孩子,可能她想到了办法,所以用某种极端的方式来调查这件事。
那么她的借尸还魂,一定有原因,而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出手将她打到魂飞魄散。
这该如何是好……
趴在桌上,懊恼的抓着头发,直到相叶从浴室出来,他还趴在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你怎么了?”相叶擦着头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犯错了……我不该贸然出手打散了佐藤篮子的魂魄。”樱井手握成拳,短促的砸了两下桌面,“或许她是为了救人……”
“小翔,”相叶打断他,将他的身体掰起来正对着他,“就算佐藤篮子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需要借尸还魂来调查某些事,你救了我也是事实,她杀了远山也是事实。”
樱井抬起头看着他,就听相叶继续说下去。
“如果救人需要牺牲其他无辜人的性命,那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相叶顿了顿,直直的看着樱井肯定道,“那只是本末倒置。”
14
这样不苟言笑的相叶是樱井第一次看见。
“何况,你并不是想打死她,只是不凑巧。”相叶微微笑起来,“小翔,加油啊。”
樱井双手搓了几下脸,把脸颊都搓红了。
他把桌上的信递给相叶,认真道,“你有权利选择看,还是不看,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如果我没能完成,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知道的人,相叶……你想好了。”
相叶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笑着拿过信,“我一直想做你的同伴啊。”
樱井突然意识到站在面前的人,或许并不是他表面看到的这么胆小又怕事。
在生死攸关的事情面前,他云淡风轻的说着要做自己的伙伴。
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可能不会被任何人理解的事情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樱井甚至想过把信放回去,好好呆在自己宿舍,不要靠近南区二幢三幢,顺利的念书毕业,以他的成绩想要有更好的造诣并不是难事。
可是,他想到了神田,佐藤,还有小林身边的女子……他果然还是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二幢三幢宿舍到底有什么问题?”
相叶在樱井的挣扎中看完了信,并把他折好放回信封里。
“不太清楚,我几乎没去过其他人的宿舍。”樱井站起来翻着柜子,翻了好半天才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放到相叶手里,“这个你带着,供过香火,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住你的性命。”
相叶看着手里的护身符,拉着黄色丝线挂到自己脖子上,“谢谢小翔。”
“二幢三幢究竟是什么虽然不知道,但是陆续有人得奇怪的病死去这种说法,感觉像是阴气入体,在学校也不过三、四年时间,况且也不是天天都呆在宿舍里,一时半会儿或许确实没事,但这东西不拔除早晚会致命。”
只是阴气溢出的范围……樱井抿了抿嘴唇。
总之明天得先把信放回档案室,然后再看一下佐藤寻那一届的条例,如果不出意外,佐藤篮子应该是佐藤寻的妹妹,不然他在信里也不会说妈妈会伤心之类的话。
如果有可能,最好能去一次佐藤篮子的家。
哎,要调查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小翔,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开口喔。”相叶伸手在樱井面前晃了晃,“不然我去二幢三幢串串门打听打听也是可以的。”
“不行,你不能去,万一阴气入体,不深我可以去除,但是难免头痛脑热,”樱井想了想,“明天我先去校史馆,把信放回去,顺便查一查佐藤篮子的家庭住址,然后我发信息给你,你出发去佐藤篮子家里拜访一下,就说是佐藤篮子的朋友来悼念,问问他们家的情况,以及……替我问候她的母亲。”
“好。”
相叶点头答应,他知道樱井是把危险的事情留给自己,而把相对安全的任务交给他。
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相叶突然在樱井站起来的时候一把拥住他。
樱井被单薄的身体整个拥在怀里,一时间忘记惊讶,只是呆愣的任他抱着。
“小翔,注意安全。”相叶收紧了手臂,在他肩头低喃,“就算你很厉害,也千万不要勉强。”
樱井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软下来,他轻轻抬手回抱住他,“放心,我还要保护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樱井自己也楞了几秒。
保护相叶?不是保护所有人吗。
相叶闻言嘿嘿嘿的笑着,手拍了拍他的背,“嗯,还有大家啊。”
“对对,还有大家。”
那晚樱井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些难以入眠。
反观那个家伙,早早的就打着鼾睡了个天昏地暗。
樱井强迫自己撇开那些杂念,伴随着相叶有节奏的鼾声渐渐入睡。08
相叶一想到自己跟一个尸体勾肩搭背还天天找他聊天约吃饭突然苦从心中来,指着樱井,“你、你、你既然知道他是尸体,还叫我去、去……呕……”
“别吐!”樱井一把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你给我憋回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相叶拼命捂住嘴,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樱井捡起刀拖着他离开,“走,不要管了,会有人发现的。”
当然,尸检报告可就很精彩了。
想必警察一定很头疼,死了这么久的人为什么还能跟他们一起上课下课。
他们有很多人证可以证明他们与这件事无关,但樱井觉得没必要参与,被警察盯上不方便他调查。
相叶跑进教学楼的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樱井听着厕所里狂放的呕吐声,等他软着脚出来伸手递给他一块手帕,“让你装病,爽快了吧。”
相叶握着手帕,虚弱道,“我不行了……快让我回去。”
樱井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再调侃他,一路扶着他回宿舍,看他窝在小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给他倒了杯水。
“抱歉。”樱井看他捧着水杯,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条绒毯展开盖在他身上,“我并不是故意叫你去,我也是在你约了他这么多天都没成功才确证我心里所想的,你去约他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每天你前脚出门我后脚也跟着去了,就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在你离开之后吃东西,当然,也去了学校的图书馆查阅了一些校史档案。”
“为什么你可以查校史档案?”相叶突然问道。
“有什么奇怪的,我是学生会主席啊,当然有这个权限。”樱井一脸理所当然。
“……哦。”
学霸加学生干部,不太讨巧的性格。
这种设定真是让人退避三尺了,怪不得没什么人愿意跟他来往。
“你不问我吗?”沉默片刻,樱井拉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相叶喝了几口水,“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宿舍里灯光有些暗,还有些阴冷……难道你不觉得吗?”
冷?
这个意识刚刚在脑中反映出,樱井突然觉得怀里一热,摸出来一看,是一张符纸突然变成了黑色。
朝阳台看了一眼。
糟糕了!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暗了下去,
樱井估算着距离,一个健步跨到相叶身前转身将他挡在身后。
相叶抖着肩膀站起来握住樱井的手,磕磕巴巴的喊了他一声“小翔……”
已经顾不上相叶喊了他什么了,樱井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说了句别怕,开始凝神辨别着空间里的一切。
“出来吧。”樱井高声喊着,“既然引我们入局,就好好谈一谈吧,我身后这位同学胆小,你不要吓到他。”
“他胆小?”
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的白影立在樱井面前,樱井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满是汗水的手。
“佐藤小姐?”相叶凑在樱井耳边低声问道。
耳朵被他的呼吸喷得痒痒的,樱井摇头,“不,她不是。”
“佐藤?那个玩游戏的女人吗?”女子垂着头,幽幽的开口道,“那个女人已经被他打得魂飞魄散了,呵呵,你出手好重。”
樱井咬牙。
并不想这样,他只是想用符纸将她逼出体外,没想到佐藤没有躲开,符直接拍在了她的灵体上。
一方面打散了她的魂魄,另一方面也断了他所有的线索。
“别吓我的同伴了,把头抬起来吧。”樱井沉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他明明辜负了你,值得吗。”
“他没有辜负我。”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血色惨白的脸,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对着樱井,“神田这个畜生趁着喝酒强暴了我,小林他要跟我分手我不怪他。”
樱井没想到这件事会有隐情,他看着她,“你和小林……”
“那天我们一起出去喝酒,小林说要把他的好友介绍给我,我当然很高兴,结果,神田那个畜生,趁着小林走开骗我说小林在洗手间倒地不起,在我进到洗手间的时候锁了门强暴了我,之后又跟小林说我勾引他……小林因为不想双方尴尬,才选择和我分手,事后神田还发信息来侮辱我,我一时想不开,呵呵…真是够讽刺。”
人间龌龊事,赤条条的摊开在眼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相叶已经停止颤抖。
他只是握着樱井的手,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樱井皱了皱眉,“你把他们三个引入局,迷惑了在场所有的人,控制了神田的意志,让他问出了禁忌问题顺便嫁祸给‘碟仙’报了仇……你还有什么没有了却的心事吗。”
“我嫁祸碟仙吗?”女生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没有发现吗,是我把你想得太厉害了……那天小林来你宿舍,你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樱井微微颔首,“请指教。”
09
女生对樱井突然放低的态度不由有些刮目相看,她沉默片刻说道。
“首先,我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自杀之后一直跟在小林身边。”
这个樱井是知道的,但他原本以为是小林抛弃她导致他产生了孽障,所以她才会悬挂在他头顶,小林会觉得潮湿也是因为她是跳海死的,只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她呆在小林身边的障眼法。
她并不是因为孽障而悬挂在他头顶,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或许跟神田真正的死因有关,这很关键。
“那天我跟着小林去了后山,发现后山有奇怪的气息,我觉得可能会有危险,于是设计让他们走入幻境,以为自己在正常游戏,他们平静的接受了多出的人,我本来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女生讲到这里顿了顿,“但是那股奇怪的气息竟然从外界混入了我的幻境,我甚至没能看见他,他的出现让我开始觉得这件事变得不简单。”
奇怪的气息?
樱井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示意女生继续讲下去。
“他绝对不是被招来的碟仙,一开始的碟仙是我假扮的罢了,但是后来事情脱离我的掌控了,我的意识被束缚了,或许他能看见我吧,也是他让神田问出了那个禁忌的问题。”女生平静的说着,“神田死了我当然很高兴,但是我担心那个东西他不会放过小林,至于那位‘佐藤’小姐,我一开始会呆在小林身边就是因为察觉了她的秘密,担心她会对小林不利。”
“那以你判断,那个东西是什么?”
樱井皱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能进入冤魂制造的幻境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东西,幻境是靠冤魂强大的怨气结成,是靠着自身的念力割开时间空间的结界。
换句话说,只有她想请你进来的时候你才能进来,你想从外围强行要撕开这个空间是可行的,但你想从外围融入甚至倒过来控制幻境这种喧宾夺主的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总之,不是人,也不是鬼。”
“所以是妖?”
相叶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来,樱井和女生同时看向他。
他被女生那一双没有眼黑的眼睛瞪得立刻又往樱井背后挪了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插嘴。”
这次樱井倒是没吱声,他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接下来事情交给我解决,你该去哪里便去哪里吧,你也明白的,你在小林身边呆太久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阴气入体很难彻底清除,他的精神会越来越差,你若爱他……早些离开吧。”
“这个学校……有问题,请你一定,答应我保护小林。”
女生在樱井摸出珠串诵经的时候留下最后的话,微微鞠躬施礼消失在他们眼前。
女生消失之后,樱井并没有停下诵经,又念了一阵,直到周围的空气慢慢明朗,黑色的空间全部消失才把珠串收回口袋里。
眼前一点点亮起来,相叶一看,他们根本没有回到什么宿舍,他们仍然在教学楼里。
“可以松开了。”樱井晃了晃相叶仍然紧握着他的手。
相叶迟疑的摇了摇头,“我怕……”
“她已经被我超度了,快松开。”樱井看来偶尔路过他们的一个两个学生,尴尬的用力一抽,又朝外面看了看,发现已经能看见月亮了,安心的松了口气,“先回宿舍去。”
相叶一路疑神疑鬼,手指紧紧抓着樱井的衣服下摆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樱井也顾不上一路遇到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眼光,他低着头,走得飞快。
打开门,把相叶往里一塞关上门。
转头就跟相叶来了个面贴面。
樱井吓了一跳往后一挪,头撞在门板上,咚的一声响。
10
“你……杵在门口干嘛……往里走啊。”
樱井捂着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我给你揉揉。”
相叶伸手被樱井一巴掌打开了,扒开他,往里走了几步拉开凳子坐下,“我很累了,你别一惊一乍。”
“我没……”
“也别疑神疑鬼。”樱井抢白,指了指沙发,“坐。”
相叶挪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是干什么的不重要,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很重要,你听仔细,”樱井又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是真的渴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私下去见远山,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我没有出现,会有多危险。”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去见远山。”
“……你的脑回路还有没有救了?”
“……你先回答我?反正我都已经去见了。”
樱井啪的一声放下水杯,看相叶整个人在沙发上一跳,恶狠狠的开口道,“好!我就跟你说个明白,你中午吃完饭就说难受换了睡衣躺床了对吧,我下午回来问你晚饭吃什么,你又为什么换了身衣服缩在被子里?”
而且平时说起吃浑身是劲,怎么可能说出随便这种话。
这话樱井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看着相叶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樱井看他一脸好奇,实在凶不起来,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参与了,会有生命危险,我也会量力而为。”
“不要……”
“相叶雅纪!”
樱井怒了,眼下情况真的危险非常,他自己犯险还能想办法脱身,再带一个人,关键时刻真的没法分神再去救人。
何况,对手身份不明,他都没有把握自己能脱身。
“我觉得离开你会更危险……”相叶瞅着樱井,小心翼翼的开口,“而且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我们谁都逃不掉,不光我们……所有的人……所以,让我呆在你身边吧,起码我也可以替你做些小事,你看,我还替你约到了远山,也不是完全没帮到忙……虽然最后我确实没听你的话去见他,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相叶看樱井的眼神还有些怀疑,干脆抬起手,“我发誓,你说往东……”
樱井赶紧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不准发誓,谁允许你随便发誓,天地为证,不许乱说。”
相叶摸着被拍红的手,嘿嘿笑着,“那你就让我跟着你呗……好不好?”
牛皮糖似的相叶。
樱井松下肩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先去洗澡吧。”
相叶看他松口,小小的欢呼了一声,抓过自己的睡衣往浴室走。
樱井虽然没出声,但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犹犹豫豫的扒着浴室门,樱井才开口道,“怎么了?”
相叶哭丧着脸回过头,“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关门?”
就你这样的胆子……还要跟我去调查?
到嘴边的嘲讽被樱井咽下去,他点头,“可以,你开着门洗吧。”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开,等我洗完?”
樱井哂笑,“可以,你洗吧,我就在这儿看着。”
于是樱井便看着这个长手长脚的家伙脱光了蹦进淋浴室,不过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和不知道什么调儿的歌声。
这家伙真是简单又快乐,前一秒怂成包子,后一秒又乐成狗。
樱井不得已,全程观摩了相叶同学洗完了澡,难免也会冒出这家伙身材挺好没有什么赘肉这样的想法。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最近跟着相叶不知不觉就吃太多了。
这家伙是吃不胖体质,他不行,他一吃多就容易长肉,看来要增加运动了。
与此同时,浴室里的相叶默默摸着自己的肋骨。
啊,要再多吃点才行了。
于是他洗完澡走出来对樱井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不要去吃点宵夜,我好饿。
樱井摇头,却仍然被拖着一路走出了宿舍。
刚刚吐过饿惨的相叶点了两大份盖饭。
樱井看着饭摸了摸肚子纠结了很久,最终拿起筷子。
刚要戳到米饭,一只贝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侧头去看坐在边上的相叶,那家伙快速的把他碗里剩下的贝肉连同贝壳接二连三的扔进自己碗里。
樱井小心的咽下一口口水,“这?”
相叶眯起眼睛,笑得自在,“小翔你喜欢吃贝类吧,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那就……谢谢?”樱井说着愉快的吃起了饭。
那晚,笑得太过温柔的相叶,甚至在夜里入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