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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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撤离
从梯子上下来,他拆开文件袋摸出里面的移动盘和一份陈旧的纸质名单。
他打开名单看了一眼,又折起来。
相叶看他把东西收好,顺手抄起几张纸按下自由女神像边上的按钮,在火炬上点燃了之后随手扔在刚才被扫落在地的那堆书上,“请问,现在我可以离开了?”
“你计划怎么离开?”回头看了看慢慢烧起来书堆,拿过搁在矮柜上的几瓶药用酒精洒了洒。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同路。”相叶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渐渐聚拢的人,“但要我捎上你也不是不可以,山林的另一边,我放了车在公路边。”
“哦?”男人扣紧了衣袖,看火舌迅速卷上窗帘,感受着室内越来越高的温度扯掉了假发和络腮胡扔进火里,“我只是顺便问一下。”
“是吗?既然这样……”
相叶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没了络腮胡的下巴拉出一丝坚毅的线条。他笑着抬手,连扣几下扳机,玻璃窗终究承受不了,应声爆裂,“人在这里!”
一声喊完,相叶调笑般的问道,“天使先生,还不走吗?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哟~”
“樱井。”男人不急不缓的舒展了一下身体,抄起刚刚落在角落里的枪卸开看了看,“我的名字。”
“相叶。”他看他神定气闲的整理好,“出于礼貌,我该提醒你下,他们快到了。”抬手看了看手表,“再过五秒,就算你是天使也插翅难逃。”
“你觉得他们困得住我?”樱井最后确认了一遍衣袋里的东西收紧了鞋带问道。
“他们困不住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做出一点点牺牲……让我更容易的翻越山林早些结束任务回家睡觉。”话音刚落相叶便转身朝外跑,而樱井也几乎是同时跳过火带窜出了书房。
“喂!”相叶顶了顶他的手肘,“你跟着我干什么。”
“刚好同路,现在走正面等同于送死。”樱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着我跑会不会好一些,还能假装你在追我。”
“……见鬼。”相叶翻了个白眼,一连干翻几个人,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松开衣袋扔下催泪弹。
拥上来的人被呛得不行,有一部分人从后面包抄过来,发现书房已经大面积起火。
“快来人,救火!”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他们趁着夜色相互掩护,相叶双手叠起用力一抬把樱井送上墙头,樱井登上墙壁伸手拉起相叶,轻松的翻过外墙一路跑到山林边缘蹲下。
“有两个。”相叶回头看了看背后房子的火光,木质结构的房子果然烧得很快,“你左我右。”
轻松的解决掉守备,相叶一路小跑窜进树丛里。
外围封锁的守备联络之后很快意识到这边不对劲,在看到倒下的尸体之后,立刻要求增援并分成三队对山林进行搜索。
视野越来越差,周围零星闪过搜索人员的手电光。
樱井一把拉住还打算往前跑的相叶,“停下。”
相叶明白樱井的意思,四下看看指了指土坡下面的凹洞。
两人相继滑下,俯身下蹲。
确实,天完全黑了,再跑下去容易迷路,相叶摸出手机,想让大野给他一个定位和路线,结果发现手机没信号。
“你身上什么味儿……”相叶收好手机推了推贴在他身侧的樱井。
“我在那颗树上呆了三天。”
相叶砸砸舌,忍住“你把尿袋扔哪儿了”这种无聊的话题,随口道,“你把阵仗搞太大了。”
“就算我没出现,你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儿。”樱井贴着凹洞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监听器,确定了搜索人员不在附近之后又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掏出放在烟盒里的一小包火柴,手往相叶那边送了送。
相叶接过,拍出一支放在嘴里,火柴发出“嘶”的一声响,樱井手遮了遮火送到相叶边上。
凑过去点燃了烟,相叶轻轻喷出一口,坐下来把夹着烟的手搁在膝盖上。
一根烟的时间静静流转,没有人讲话的默契。
相叶从头到尾只吸了两口,樱井弹了弹烟灰,吸了最后一口顺手拧灭了烟。
他一直都知道一个叫魔法师的杀手。
那个喜欢近身战而且凭喜好挑任务的杀手,必须知道杀人理由并且符合他价值观的才会接。
如果说他只是把杀人当工作,那这个代号魔法师的杀手显然是想替天行道。
在蛋糕店他觉得不可能会这样巧合,毕竟魔法师这个称谓就跟天使一样,其实很普通。
他也没有承认自己是天使,虽然相叶刚才一直用天使称呼他。
毕竟大家都遵守行规,没有人会傻到到处暴露其他杀手的身份行踪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他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去那些他们常去宣泄压力的酒吧,所以让人感觉神秘。
在那次事情之后,他又去过一次蛋糕店,当时店老板告诉他魔法师已经辞职,他就隐隐觉得对方是不是已经怀疑了他的身份,安全起见刻意回避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开始怀疑相叶的身份究竟是不是那个魔法师。
所以,当他在狙击镜里再次看到相叶的脸时有一瞬间想过是不是要灭了他的口。
毕竟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合常理。
而只要魔法师死了,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7.深夜
“你说要多久?”相叶率先打破沉默低声说道。
“用不了多久。”樱井侧头看了看被发丝遮住眼尾的男人,“你身上有没有带食物?”
“只有一块压缩饼干。”相叶摸了摸裤子侧边口袋调笑道,“你在上面呆了三天,应该没库存了吧。”
樱井放松了身体,有点欣赏相叶在这种时候表现出的态度,他朝后靠在土坡上,“无所谓,明天就能出去。”
“你这样会把天聊死。”相叶跟着朝后靠,双手抱胸看了看头顶上的树影,“还好是冬天,不然有蛇就会更麻烦。”
“虽然没有蛇,但是很冷。”樱井动了动身体,把腰后硌人的小石块掏出来丢在脚跟前。
“你都一动不动呆了三天,还会怕冷?”相叶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继续不痛不痒的尬聊。
“没办法,我觉得我的方法最可靠。”像是不赞同相叶在这次任务中选择近身战一般,他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泽北是军人,近身战……”
“你越界了。”相叶立刻打断他,“这是我的事,我选择用什么方法不需要你来教。”
樱井怔了怔,却立刻点头,“抱歉。”
“其实你有想过要杀了我保平安吧。”相叶语气不咸不淡的转开了话题,并没有气恼的样子,似乎是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为什么没动手。”
樱井轻笑一声,随口道,“大概一见钟情?”
如果不是在出任务,相叶大概真的要笑出声。
有意思。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你跟多少人这么讲过。”相叶抓起他监听器的另一只耳塞塞进耳朵,确认了一下情况,又把压缩饼干拿出来拆开,掰下一半递给樱井。
樱井接过饼干却没有立刻吃,月光刚好从树枝间隙漏下来一些洒在探出半个身体的相叶身上,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是含了水一般,迷迷蒙蒙。
“数不清了。”他说着把饼干放进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不过在蛋糕店里,是你先来招惹的我。”
“因为太无聊了,而且那时我也不知道是同行。”相叶坦白的说着,把饼干丢进嘴里转过头看着樱井,“你很在意?”
樱井没有回避相叶的视线,看得更深了一些,“或许,有一点。”
相叶摸了摸嘴唇,盯着那双眼睛反问,“只有一点?”
“那就再多一点。”
夜风吹过,冰凉刺骨,月光被打散,星星点点散落开又很快被云遮住。
看不清反而会让感官更加敏感,连同呼吸都好像听得特别清楚。
不过,都是假的。
“怪不得那些目标会轻易被你达成目的。”相叶侧过身抬起头,抓起袋子把饼干屑倒进嘴里,“说的快跟真的一样了。”
樱井看他跟小孩子一般的动作跟着转开了视线,“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对我的评价?”
“不客气,”相叶丢开包装袋,“毕竟你有调情的资本。”
“是吗。”
对于相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好像不断的在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他是名声在外的天使,即便调情他也永远是赢家,一直以来只要他想就没有不上钩的目标。
好像只是冲动,又或许只是好胜心,他朝相叶的脸伸出手——
手腕猛地被反钳,他另一只手刚要挣,只觉得喉间一痛,肘关节先一步被锁死。
除了疼痛之外他脑中还有一个想法:亲身体验过才知道魔法师的身手比他眼睛看到的更快更精准。
“你没失过手是事实,但是你应该清楚我更熟悉近身战,而且你更应该清楚如果现在我再用点力……你就会被五花大绑的在他们的牢房里醒来,所以…不要随便朝我出手。”相叶慢悠悠的说完,手里稍微卸下一点力,看着表情有些痛苦樱井,“……你就这么不甘心?嗯?”
樱井回答不了。
他当然回答不了,这个时候如果不咬牙,他大概会喊出声。
“呵…”
相叶轻笑一声,下一秒低头吻上樱井紧闭的嘴唇,舌尖舔了舔他的嘴角松开了手。
看樱井弯下身体想咳嗽又不断伸手捂住嘴侧头看他的样子,相叶指了指嘴唇,“现在你赢了。”
喉咙火辣辣的疼,樱井费力的呼吸几口,捏了捏手腕。
相叶仍然在笑。
他知道自己非但没有赢,还输得更多了。
这件事情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被樱井用来当成他胡闹相叶的把柄。
然而当时的他们在天蒙蒙亮成功逃出山林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天使的传说仍然神秘,魔法师也继续着他的任务。
他们偶尔从各自的渠道听到彼此的消息,直到有一天,行长的车停在地藏的房子外面。
深夜,那个几乎不外出的人亲自找上地藏。
屏退所有人,他告诉他,天使在任务中失去联系,如果有海勒的行踪请帮忙留意,价钱好商量。
那时,已是又一年夏季。
8.行踪
相叶从大野这边知道消息的时候,是一周之后。
大野在给他任务的时候,像是考虑再三还是跟他说了这件事。
“失去联系?”相叶从他手里的资料里抬头看向大野,“说不定只是在出任务不方便联系。”
“不是。”大野难得认真的摇了摇头,“前几天深夜里行长亲自来找我,不会错的。”
“他是专业的。”相叶说着把视线移回资料上翻过一页。
“专业不代表不会失手。”大野看着相叶直接道,“其实你之前见过天使对吗?”
“没有。”相叶一口否决,拿过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可是,你后来一直叫天使‘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大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而且之前很早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对天使的身份有些眉目了。”
“大酱。”相叶停顿了一下,干脆放下手里的资料,“直说吧。”
大野把电脑和投影仪打开,按下窗帘按钮,相叶朝旁边坐了坐,选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你知道海勒·曼加诺吗?”大野问。
“他在日本?”相叶皱眉,心里意识到这次可能他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海勒·曼加诺,黑手党甘比诺家族现任首领。
“对,他前阵子专机来过一趟日本。”大野翻了一页,“这是他的照片,他来日本停留了一个多礼拜,在这边跟藤原高广接触了一小段时间。”
“藤原高广……”相叶连续看了些他们的照片,下意识的将名字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将军?”
大野关掉投影仪,突然咳嗽一声坐直了身体。
“相叶,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他的手指抵了抵嘴唇,“大约一年前,天使接了个任务,目标是荣田大将,那次任务的委托人是藤原高广,他开了天价买荣田的命以及他手里一些……通敌叛国的证据。”
相叶一怔。
他想起来那天在书房,樱井在灯泡里拿出的移动盘和一张纸。
“你是不是在想,这种任务他为什么也敢接?”大野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回桌面上,“恐怕就是因为没有人敢接,何况干这行不管是什么任务谁都不能保证活着回来,他或许觉得无所谓。”
相叶没有接话,他想到那个人身上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在这个方面,他跟樱井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
“更糟糕的是,或许天使已经不在日本了。”少见的沉下脸,大野皱了皱眉头,“当年让天使一战成名的任务对象是海勒的弟弟达尼尔……藤原高广为了讨好海勒,当然也为了借海勒的手干掉天使,设局把天使卖了。”
相叶一抬眼,眼神几乎要把大野杀死,“他的联络人没有把情况调查清楚就接了单?”
下意识的避开视线,大野想到那天晚上那个人眼眸深处刻着的自责。
“相叶,他尽力了,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他都不可能在已知的情况下出卖天使,你应该明白,如果他真的这样做的话以后没有人会再愿意找他,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行规原则向来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当然……就算是为了钱也不可能,毕竟天使活着,他才能赚得更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来找我,白手起家,他能掌握到的信息很全面但终究有限,而我这边在这一周时间里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这一周时间,大野几乎没怎么睡。
“当年,是谁委托天使杀死达尼尔?”相叶问道。
“不清楚……”
大野摇了摇头,眼看相叶的眼神又变得犀利,赶紧补充道,“当年他们两个都是初出茅庐,行长并没有对委托人的身份查得过于仔细,那边又提前支付了大笔的首款……”
“这两个人……真是厉害的搭档。”相叶冷笑一声打断了还试图解释的大野。
“如果你愿意接天使这个任务,你手里的任务可以先放下。”大野看看他,像是放弃一般的吐出一口气,“行长愿意出高价。”
“所以今天你叫我过来本来就是打算跟我说这个?”相叶双手交握往后靠在沙发上。
大野干脆的点点头,“雅纪,我太清楚你了,这些年你对任务的要求我也很清楚,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份单子也仍然是你的,”他指了指刚刚被相叶搁在桌上的资料,“完成它然后忘记天使的事情,去度假打工都随便你。”
“为什么找上我。”相叶从口袋里拿出烟,拍出一根点燃。
“因为我觉得你对他有兴趣。”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确实觉得相叶对天使是有兴趣的,在最近这一年里,只有提到天使的时候相叶才会多说几句题外话,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吧。
“而且,我对你的行动力有信心。”
相叶笑着喷出一口烟,“高价是多少?毕竟行长可是出名的死要钱。”
大野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妥了一大半,跟着放松了一些,“只要人回来,价格你开。”
“不错。”相叶又吸了一口将烟拧灭,“能让那个死要钱开出这种条件。”
大野习惯性的双手交叉,左手大拇指跟右手大拇指绕了绕也不急着催他。
“任务我接了。”相叶换了个坐姿,“你说的对,我对他确实有点兴趣。”
没想到相叶会承认,大野惊讶的甚至张大了嘴巴。
“所以,我什么时候出发?”有些好笑的看着大野的神情,相叶摊开身体,“大酱?”
“啊…越快越好。”大野打开抽屉,把另一份文件交给他,“你的新身份,准备好了随时联络我我会帮你定好机票。”
“嗯,好的。”相叶站起来拿过资料收好,“我先回去收拾下,一会儿联络。”
“等等!”大野叫住他,跟着站起来,“去了那边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帮到你,我在那边找了一个朋友,你到了那边他会负责接应你,并且把他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
“他叫松本润,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也算世交,可以信任。”大野走过去伸手抱了抱相叶,“虽然你一直不在意,但我希望你活着回来,就算不该偏袒但我们……是朋友吧。”
“安心……”相叶放松了身体,伸手回抱他一下放软了语气,“你忘了吗,我是魔法师呐。”
“嗯,早去早回。”
大野松开手,看着相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在窗边站了很久。
这么多年了,会有改变吗……
9.下落
相叶到达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几乎是一出机场就在接客区认出了松本润。
那个男人戴着墨镜,神情超酷的朝他走过来。
“生田龙也?”见相叶雅纪点头,他立刻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松本润,可能来不及让你倒时差了,在你出发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们边走边说。”
相叶跟他握了握手,便跟着他风一般的一路走到停车场,上了他那辆超炫的跑车。
“行李袋扔在后座就好,系好安全带。”
相叶系好安全带,看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副墨镜递给他,忍不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这边太阳很大,戴上舒服一些。”松本润解释了一句,又顺口道,“我家里的情况或许大野没来得及跟你讲,我姐姐和我都在干这行,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没问题,而我也会尽可能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
相叶应了一声,把手搁在车窗上,天真的很热,松本润的车速飞一般的快。
一路上,相叶把松本润给他的信息快速过滤。
前阵子,海勒从日本回来之后就召集了聚会,得到的消息是抓到了当年杀了达尼尔的人。
跟其他家族情况不同,海勒跟他弟弟达尼尔的兄弟关系一直不错,因为达尼尔无心黑手党的任何事情,海勒便给了他几家夜总会让他去管理。然而达尼尔却在来日本度假流连风月场所的时候遭到暗杀,知道消息的海勒立刻飞来日本,而那个叫天使的杀手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任他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人。毕竟日本也不是他的地盘,就算再怎么恨也只得暂时先带着达尼尔的尸体回美国。
之后海勒有意无意的加大了跟日本在生意上的合作,透过层层关系,终于让他有机会接触到藤原高广,继而了解到天使的行踪。藤原高广也不是什么好人,天使死了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干脆顺水推舟,把人卖了还能捞一笔。
“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有些……嗯…”松本润习惯性的咬了下嘴唇,“总之……”
“没关系,直说就好。”相叶扯了扯领口,让风灌进来。
“达尼尔口味很重。”松本润侧头飞快的看了相叶一眼,“虽然他无心黑手党之间的纠葛,但是他在那方面玩得很开,他的夜总会在成人表演方面非常有名,而且他非常喜欢帅气的男人,尤其是亚洲男性。”
相叶身体僵了一下,但又很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那个被带来亚洲男性,也就是你和智君口中的天使,并没有被立刻处死而是被带去了黑市,今年的拍卖因为一些VIP客人的时间有所调整,所以……如果没什么意外,两个星期后,他将会在塞班被示众拍卖。”松本润放慢了语速,“我想,海勒并不会真的将他拍卖给其他人,而是刻意的想要……”
“当众羞辱他。”相叶淡淡的接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介不介意我问下你跟天使是什么关系?”短暂的沉默之后,松本润问道。
“没什么关系,有人出钱让我带他回去。”相叶哂笑,“不然呢?”
“抱歉,我只是觉得一般人或许不会接手这么麻烦的事情,我以为你们起码……会是朋友。”
“那就当是朋友吧。”相叶笑了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多少有点猜到了樱井杀死达尼尔的方法。
恐怕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份“高级外卖”混进了风月场所,接近了达尼尔。
确实是很有效率又最容易下手的方法。
“我得想办法让你混进拍卖里。”松本润没有继续朋友的话题,而是回到了正题上,“时间不多了,我可以找人替你约一个普通买家的身份让你入场伺机行动。”
“这不是最有效的办法。”相叶摇头,“普通买家权限太小,也没办法了解他们在后台的操作程序。”
“可是VIP都已经提前登记在册很难……”
“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相叶朝松本润勾起嘴角,极尽挑衅。
“……大野知道会杀了我。”松本润单手扶了扶额头,“他说过不让你冒最大的风险。”
“他不会。”相叶补充道,“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而且……既然是风险又何来大小,不想冒险干脆不要干这行。”
况且,他天使能做到的,我魔法师又有什么做不到。
两周时间,效率最高的办法,当然就是作为商品混进去,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我也觉得作为商品混进去是最简单粗暴而且最好行动的方法,”松本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先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毕竟之后的时间里你恐怕都没有时间能睡一个安稳觉,然后……讨论一下方案,如果你想作为商品混进去,还有一些细节也要处理一下。”
相叶本想抓紧时间,但想想松本说的也没错,于是点了点头,“嗯,一切听你的安排。”
10.改变
“好了,大致上的流程就是这样了。”松本润看着刚洗完澡擦着头发的相叶,“记住一点,越反抗越容易吃苦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虽然大部分人肯定都对那些事情有抵触,但也只能忍一忍。”
相叶拿过吹风机,边甩着头发边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松本站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表示,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习惯性的搁起一条腿,“生田先生昨晚有休息好吗?”
“还行。”相叶摸了摸头皮觉得干得差不多了,关掉了吹风机。
“没吹干。”松本走过去,拿起吹风机,“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靠近,相叶稍微侧了侧头,可松本就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打开了吹风机替他吹干了头发。
“大野很少对什么人上心。”松本三两下替相叶整好了头发,退开几步,“所以我还是把这边的情况大致跟他讲了讲,不过你放心他没有反对。”
相叶“嗯”了一声,抓过T恤穿上。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松本看了一眼手表,“那位小姐脾气不太好,不守时的话天王老子她都能不见。”
今天松本润的车很低调,他们一路开到集市最后在一家巧克力店门口停下。
相叶没有多问,跟着松本往店里走,店员一边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一边时不时的看向相叶,跟他说阿曼达小姐已经在后院阁楼里等他。
松本润笑着把人拉到她跟前,“很帅是不是?”还没等相叶尴尬,松本就被耿直的店员打了一拳。
“走吧。”
松本拉着他继续往里面走,没想到门后会有这么大的空间,而且院子的结构设计非常独特,易守难攻。
“阿曼达,我进来了?”松本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声弯腰打开门钻进去。
相叶跟着进去,随手关上门。
屋子里到处挂着道具和面具,看上去非常非常的细致,连毛孔都做的清晰可见。
“对象是他?”梳妆台前的女子转过头,眼角周围的彩色图腾一路延伸到发根。
一点都不违和,配上她的容颜反而是极致的美。
相叶有一瞬间看呆,却很快让自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那个女子却站起来朝他一步步走过来,大方的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他的脸,做商品已经足够了。”放下手,阿曼达走回两步靠在梳妆台边。
“不是为了变成合格的商品才带他来的,”松本扬眉,“如果他以这样的面貌出现,之后要走就很不方便,容易被人认出来。”
阿曼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可抑制的笑起来,“J……才几个星期没见,你已经天真到觉得‘商品’能逃得出来?”
被称为J的松本润跟着笑,“总要试试才知道。”
阿曼达摇了摇头,却伸手比了比数字,松本润点头,“成交。”
“浪费了这张脸。”阿曼达把椅子搬好,示意相叶坐上来。
相叶刚要走过去,松本润一把拉住他又松开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没什么好反悔的。”
相叶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没等他坐定,阿曼达便把座位转过来让他正面对着她。
眼神细致的看了一会儿,阿曼达拿起梳妆台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再次伸手捏住相叶的下巴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上去——
相叶一愣之下朝松本瞥了一眼,发现他只是在笑于是皱眉放松了身体。
液体被送进嘴里,阿曼达的双手从他的脸颊一路摸到脖颈在胸口停下,一个深吻结束相叶面红耳赤。
似乎对相叶脸上表现出的纯情很满意,她笑着松开手,“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商品。”
松本润笑着看了看有些局促的相叶,“阿曼达对你很满意,能让她这么喂药的你是第二个。”
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相叶哼笑着闭上眼睛,“那……第一个是谁?”
看着已经睡过去的相叶,松本勾起嘴角眨了眨眼睛,“是我。”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相叶少见的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那天他跟樱井在山林里躲藏的时候。
他听见樱井说,“我输了。”
然后樱井站起来朝手电交错的方向走过去,他喊了一声危险却怎么也拉不住他,然后他就看到樱井被无数子弹击穿身体倒在他脚边,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他努力睁开眼睛,终于从梦里醒过来,松本看到他醒立刻走过来,“已经完成了。”
相叶坐起来一些,正对着镜子的脸熟悉又陌生。
“阿曼达去休息了,”松本也跟着他的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脸,“局部特殊妆容,就跟真的脸一样,她的手艺就算是业内也很少有人能看出来,还有你手上的一些长期握枪产生茧也处理干净了,等事情结束,再来找她。”
松本看他抬手反复的摸着自己的脸,“生田先生,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准备好的话,今天晚上就行动吧。”1.魔法师
又是一个周末。
男人轻松的拍了拍蛋糕店的制服,脱下手套,走到门口将OPEN的牌子翻到CLOSE。
“今天是圣诞夜,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光顾了吧…”边自言自语边看着冰柜里存放着的一枚六寸小蛋糕。
这款蛋糕是今年的圣诞节限定,蛋糕上有一个用翻糖做成的礼物盒,里面可以放任何你想送给对方的礼物。
但似乎客人并不太喜欢过大的翻糖,尽管做的非常精致。
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干脆吃掉它吧。”
反正放到明天店长也会让他把食物处理掉,不如趁着新鲜现在就放进他的胃里。
愉快的勾起嘴角把蛋糕端出来放到柜台上,刚拿出搁在下方柜子的勺子,一阵冷风夹杂着门上悬挂着铃铛的叮叮声就飘了过来。
下意识的侧头去看,是个清爽利落的男人。
他眨了眨眼睛,直起身体,“这位客人,我们已经关店了……”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转头去看挂在门口的牌子,“抱歉,看见里面灯亮着所以没注意。”
哦…声线意外的有些性感。
“今天平安夜提早关门。” 他在心里默默给了来者一个高分,小幅度的摆了摆手,“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想买一个蛋糕。”男人的眼神落到展示冰柜里,微微抿了抿嘴看向他的胸牌又很快错开视线,“可惜好像没有了。”
“正常来看的话确实没有了,不过……”他看了看男人皱起的眉心,指了指他身前的蛋糕,“这里刚还好有一个。”
男人挑了挑眉毛,似乎觉得他很有趣,“所以?”
“嗯……”他转了转手里的小勺子,“我正打算吃掉它。”
男人没有任何表示,双手插在口袋。
他也不着急,握着勺子静静打量。
无聊,是的,太无聊了。
暖暖的灯光散在那个人身上,似乎连发梢都带着天真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香气,软软甜甜。
男人抬手看了看时间,靠近一步闭了下眼睛,双手自然的撑到柜台边,勾起嘴角。
“那么…魔法师先生,请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蛋糕让给我?”
短短几秒,暧昧因子迅速扩张,被称为魔法师的他歪了歪头,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从柜台里走出来。
他没有错过男人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戏谑,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保持一小段合适的距离,笑着问,“你说呢?”
“我觉得……”男人静静看着他,“你可以再靠近一些。”
两人的身影因为灯光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抬手拨了拨头发,“唔……”他像是发出无意义的呢喃,却是干脆的一耸肩摊了摊手转身走进了柜台,从底下拿出包装盒,三两下就将柜台上的蛋糕包装完毕,双手轻轻一推,推向站在柜台外的男人,“这款是圣诞限定,上面的翻糖盒子是可以放置礼物的,一共二万元。”
男人看了看蛋糕,重复了一遍,“二万?”
“反正你也没有选择。”他跟着笑。
迟疑了几秒,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有意思。”男人说着取出两张一万元递给他。
片刻沉默。
似乎也无所谓他会不会搭话,男人把钱包放回口袋。
“你也很有意思。”他留下一万,把另一张一万放进收银机,又拿出几千块和一些零钱之后将收银机轻轻推上,将收银条撕下放在蛋糕上,适时而礼貌的微笑,“谢谢惠顾。”
男人又一次挑眉,瞥了一眼收银条上和二万元不符的价格,随手将收银条扔进垃圾箱,接过蛋糕,“你不问我几人份?”
他又忍不住笑开了一些,“需要吗?”
灯光让他的睫毛和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非常棒的…让人遐想的弧度。
“确实不需要。”男人跟着笑了笑,“那就谢谢割爱了,魔法师先生。”
被道谢的男人笑了笑,轻轻抬手拿起那几张留在外面的纸币挥了挥放进口袋。
越有趣越危险,但是超过了一定范围的数值就要考虑是不是值得。
男人的眼底没有笑意,神色过于疏离克制,暧昧反而太过恰到好处。
有点可惜,他的直觉似乎在告诉他对方太过危险了。
看着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他摘下胸牌,又将工作服脱下叠好放进柜子,穿上自己的外套。
随手关上大灯,留下一串跳跃的圣诞节小灯,锁住门。
胸牌上三个字在灯光下微弱的反着光。
魔法师。
2.天使
走过街角,打开车门坐进去顺手将蛋糕放在副驾驶上。
寒冷的空气瞬间被阻挡在车外,发动车子顺手打开坐垫加热和空调。
脱下皮手套双手略微搓了搓,又很快换上另一幅白色手套,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的袋子。
好了,东西都齐全了。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希望在平安夜工作,但是刚好就选在这天那也没办法吧。
深吸一口气,他瞥了一眼边上包装盒上的蝴蝶结。
有趣的人。
他松了松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挂好档刚要踩油门就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从他前方小跑而过,风有些大,那个人微微扯住帽子拉开了停靠在对面路口边那辆车的车门。
车子后窗里,在车里的人亲昵的摸了摸那个人的脸颊。
勾了勾嘴角,大力踩下油门拐了个弯从那辆车边经过。
“搞什么嘛…”
他想到那个人的胸前扣着魔法师的胸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
嗯,很相称的名字。
不过,身边有伴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到底是有多大的魔法。
“您好,这边是客房服务,玉子女士点了一款圣诞蛋糕,让我们送到您的房间。”
他挂上电话,穿着酒店制服,戴着服务生的帽子,推着餐车上了电梯,按下了十层。
再过一会儿,顺利完成任务,然后享受他的平安夜。
不想要西餐,只要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配点小菜再来点小酒。
他想得有点出神,电梯却在三楼停下。
清了清嗓子,他微垂下视线。
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边走边笑着说“似乎走了员工电梯”“还不是大酱你乱走”。
后者似乎朝他看了过来,脚步略微顿了顿,却又好像没有迟疑的走了进来,顺手按下顶层就走到电梯轿厢最里面靠着。
电梯里适时的安静下来,没有人讲话。
短短的几秒,他始终感觉到后方充满探究的视线或重或轻的落在他的背上。
他放松了身体眼中毫无波澜,很快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十层已到。
微微点头,电梯里的人也跟着略微挪动脚步让他顺利的推出餐车。
然而就在他踏出电梯门的那刻,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
“真有意思呐。”
他推着餐车经过电梯,即使不用看他都知道电梯里面那个人在看他。
那个叫魔法师的男人。
不过那又怎么样。
沉下心思,一丝冷笑浮上嘴角。
房间门口站着两名保镖,在他说明来意之后,示意他双手平举。
被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又将餐盘打开放在一边,餐车下的布帘被随手掀开看了看,全部完成之后他以为没什么问题了刚要按下门铃,被保镖伸手拦住。
“打开这个盒子。”保镖指了指蛋糕上面的翻糖礼物盒。
“这似乎不太好……”他缩了缩身体,显得有些怕事,“里面是那位女士给先生的礼物,说是要让他亲自打开。”
“打开。”
“呃……”几乎在他犹豫的瞬间,保镖的手立刻按在了枪套上。
“好吧……”
他有些为难的将翻糖盖子轻轻拿开,边上的人快速瞄了下,又相互对视一眼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真…热情。”他看了看里面的小盒子,又将翻糖小心翼翼的盖上,“请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保镖伸手按下门铃,门从里面打开。
好了,目标人物出现。
他推着餐车一步步往里走,故意走的里面了一些,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男人走到餐车边上看了眼蛋糕,“玉子她人呢?”
“先生,玉子女士她还在二层的美容中心做SPA,她说请您务必先看一看礼物。”
“不用看了,让她早点上来。”男人皱眉看了眼蛋糕,一挥手就背转身体去拿手机。
目标人物的性格就如资料上写的那样不太好,不过那没关系,反正他再也不能发脾气了。
“好的,一定替您转达。”从袖子里面抽出软丝,他边礼貌的说着边从后面迅速接近,就在男人有些警惕转头的瞬间,他双手迅速而精准在对方脖子上一缠。
用力拉紧——
失去先机,即便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男人的喉咙却也只能发出“咔咔”的声响,怎么也叫不出声。
手机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死命的掰着那个人的手臂,使出全力挣动。
但看起来纤细的手臂就像是被死死焊在那里一样无法挣动分毫。
很快,男人就再也无动弹了。
松开手里的软丝,他快速又有些嫌弃的把人拖进浴室,转身看了看蛋糕盒。
“先生说在女士来之前他想先睡一会儿保存体力。”他故意把保存体力说的意有所指,门口的保镖挑了挑眉毛,给他的餐车让出一点空间。
回到车上,他摘下隐形眼镜,顺手把假发摘下扔到后座,又把手里的那袋衣服也丢到后座,粗糙的将头发打乱,舒舒服服的呼出一口气。
“亏我还买了草莓味的呢。”
他将那一小盒捏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哼笑一声丢在副驾驶。
在平安夜见情妇……啧。
可你的情妇早就对你不满了,乖乖回去见太太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指尖迅速的拨下电话,“完成了。”
那边吹了声口哨,“这次没花什么钱吧。”
他笑了笑,“我买了个看上去很便宜但实际上挺贵的蛋糕还有……一盒草莓味的套。”
“你有点恶趣味。”
“难道不是有情趣?”
“……多贵的蛋糕?”
“二万元的六寸蛋糕。”
“……金箔做的?”
“不,很普通很恶俗的翻糖蛋糕。”忍不住笑出声。
但说真的,这不能怪他,他的计划本身不可能出错。
可偏偏他定的蛋糕被工作繁忙的服务员弄错给了别人,导致他失去了他的道具蛋糕不得不临时再买一个。跑了很多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别说是二万,就算二十万他也会付,不然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多久,反正成功到手的数字会翻很多很多倍。
那边听到他几乎快要笑疯的声音不可置信道,“……哪里好笑,那可是二万。”
“你不需要知道,”他笑完擦了擦眼睛,想到那个有趣的男人抓了抓下巴,“钱尽快打给我,我花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在花钱是在吃钱吧。”
“那也是吃我的钱,行了,我挂了。”
“等一下,委托人说想见你。”
他扣上安全带,从放置物品的小格子里拿出一包烟,顺手拍出一根又将烟丢回原地。
“我从不见委托人。”
“还有后半句,‘我帮你拒绝了’……不过,说不定是艳遇。”
“啧,一个在平安夜杀自己情夫的艳遇对象……”
一个如此愚蠢或许很快就要死的女人。
那边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好了,天使该去过平安夜了,一盒不够就多买几盒,反正你有的是钱,想要杂果味的都可以。”
他正在取点烟器,意料外的被挂了电话。
“呵…”杂果…到底是谁比较恶趣味。
嗤笑一声喷出一口烟,好了,去找点吃的。
3.代号
广告商业巨头在平安夜工作时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
因为死的不太光彩,所以真正的死因理所应当的被掩盖下来。
据说当时保镖等到大半夜都没见到女人来才意识到或许有些不对劲,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尸体都快硬了。
仅仅在这一周之后,一名叫川岛玉子的女人被发现死在家中。
尸体被家佣发现的时候赤裸的倒在地上,尸体没有过多的挣扎痕迹,而且没有发现除了她本身之外的体液残留物。
“你怎么看?”长着圆圆脸的男人把腿很自然的缩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
“除了那个翅膀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行动手法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随手把他递过来的尸体照片丢在桌上,嘬了一口热可可,“时机选的也相当不错,见情人也不会带太多的保镖。”
“雅纪,人家叫天使。”圆圆脸的男人笑得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不要叫翅膀啦。”
“有什么关系,反正大酱也能听懂啊。”
“嘛……”
虽然没有明说,但脑子转转大概也明白川岛玉子为什么会死。
毕竟能知道那位要在平安夜见她的人并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她本人。
而且她在外面又搭上了更有钱的对象,对一有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的人早就怀恨在心。
另一方面,并不知道川岛玉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受了丈夫很多怨气和冷落并接任了工作的太太出于谨慎找人暗杀了玉子。
说起这件事,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舔了舔嘴角,“不过,大酱,我想这次我对天使有点眉目了。”
“什么意思?”大野智立刻瞪大了眼睛朝他看过来,“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身材很棒神情很酷的美女?……不可能啊,我这里都没有…不、我是说除了那个‘死要钱’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关于天使的情报,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个巧合。”相叶雅纪看着快要把眼睛瞪圆的男人,笑出声“不过或许要让你失望了。”
一直在杀手界非常神秘的天使。
在他们之间流传着他的零失误记录和他的高佣金,包括他和他的联络人在金钱方面截然不同的观念。
是个人都知道,找上他的联络人买任何情报十有八九会在钱方面被剥掉几层皮。
几乎是钻进钱眼里的人,什么都不认,只认钱。
所以他的外号叫行长。
想知道什么情报都可以找行长,哪怕再犄角旮旯的情报只要你出够钱他就负责给你提供情报,当然,除此之外比较特别的是:他是天使的唯一联络人。
要找天使,只能通过他,所以他肆无忌惮的漫天要价。
是的,天使是最好的,天使从来没有失手过,天使值这个价格。
他代号叫天使,所以大家想当然的觉得那必然是一名相当出色的女性,集帅气性感于一体,是真正意义上的冰火天使。
然而,现在有意思的是,这个叫天使的人,或许意外的是个男性。
“相叶酱,你笑得有点…可怕。”大野缩了缩脖子,把另一份资料丢给他,“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有工作。”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可可,收了收过于松散的神情,拿过资料翻了翻,“委托人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大野看看他,指了指资料表下面,“只是目标原先参过军,你考虑一下方法,最好不要近身战。”
拿战友当挡箭牌的军人如今做了高级军官,被他牺牲的年轻生命被他说成是叛徒。
人心,有时候真是可怕到恶心。
大野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对这次的目标很满意,手指扣了两下桌面,“怎么样?”
“接。”他冷下脸把资料折了折放进外套口袋,拿起桌上的可可喝完,看了眼窗外,“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联络。”
“好哟。”
大野挥挥手,刚要拿起手机,就听见他说,“你真的不考虑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就是不懂卖情报为什么一定要躲在黑漆漆的地方嘛……”他撇撇嘴,把手里的可可捧得更牢了一些,“我就是喜欢太阳啊。”
是的,他的联络人,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联络人。
住在带院子的大宅子里,卖着或黑或白的情报。
据说他并不喜欢干情报,但家里留下的事业只有他可以继承,所以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可惜他没他父亲这么铁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家里有的是钱。
他会经常找不到联络人,因为出海钓鱼去了完全联络不上什么的也足够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了。
尽管如此,大野智还是个很好接触的人,所以相叶和他一直相处得很好。
于是他的联络人,代号:地藏。
4.任务
“时间到了。”
“好的,交换。”
行礼,礼毕。
相叶扯了扯衣服迈开步子朝前厅后方走去。
根据大野的情报,目标人物泽北中将会结束一周的探访回到日本,同另外几位军界高层在这边密会,他在两周前冒用了其他雇佣兵的身份混进了守备队伍里,摸清了交接时间和地形,制定了合理的撤退路线,并把一辆破旧的像是要报废的车停在山林另一边的公路,将一部分食物和工具塞在车座下方。
这所房子是荣田大将的私人住所,处在比较偏僻的位置,房屋背面靠着山林。
他把时机选在茶歇,那时候进出的人会相对多一些,更容易有机会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最后确认了一下时间,踏上走廊跟负责的看守换班,下意识的再次摸了摸配枪,不是他惯用的那把,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负责茶歇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过来,他踏准时机跟着一起往会客室里走。
就在他快要接近目标的同时——
或许是嗅到了危险的空气,或许真的只是多年来的直觉,他下意识弯了弯身体扑向泽北。
也是在这个瞬间,鲜血飞溅在地砖上,坐在泽北正前方的荣田歪倒在沙发上。
“隐蔽!保护上将——!!!”相叶大喊一声,边拉起泽北边掩护他往会客室外走,“快,跟我走。”
被击中头部的荣田被其他人扛起带出会客室,在出会客室的瞬间,相叶朝着天窗看了一眼。
狙击手应该就是从山林那个方向。
外面枪声陆续响起。
“这边这边。”相叶边护着泽北边看着赶来支援的人,“我带中将从背面楼梯离开。”
“狙击手应该还在山林里,吩咐下去,立刻追捕!”
泽北说完跟着相叶一路跑到走廊底部,穿过宴会厅。
左右看看确认安全,相叶打开门,“中将您这边走,外面有人接应。”
泽北对刚才保护他的相叶丝毫没有怀疑,转身就往门里跑。
嘴角挂起一丝冷笑,相叶拔枪——
“再见了呐。”
看着前一秒还在奔跑的人瞬间扑倒在地上,子弹精准的穿过肺部。
相叶看他神色痛苦的挣扎,慢慢的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抓起他的头发。
“是不是很痛苦?”
泽北瞪着眼睛,“你…唔!”
大量的鲜血从颈部喷射而出,相叶把人放开,手指用力将小刀一甩,收进腿侧匕首套。
“你早该还的。”
冷漠的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这会儿山林里肯定都是追兵,再过几分钟整个山林外围估计都会被封锁,干脆混在大部队里面等待时机离开。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打乱了他的计划,虽然目前来说情况也不算太糟糕。
“别动。”
沉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什么时候靠近的相叶无从得知。
他将手双手抬起转过身去看,微楞一秒随即放松了肩膀笑起来。
“你的化妆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边说着边试图慢慢把手放下来。
“不,请把手抬起来。”
“这里的守备我都见过,”相叶无谓的笑笑又把手抬高了一些,“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怕是也走不掉了吧,天使先生。”
不置可否的侧了侧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你的目标?”
相叶眨眨眼睛没有回答。
“你该庆幸我替你打爆了监控并且干扰了对讲机信号。”
“不,就算你不出现,这会儿我也已经打爆了监控,至于对讲机……我无所谓。”相叶看着快要流到脚边的血,嫌弃的往边上挪了一小步,“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聊。”
“我还有东西没有拿到。”
“……那我可不可以先走?”
“本来可以,”他抬起手,朝相叶举起枪,瞬间扣下扳机,“但现在不可以了。”
5.对战
子弹几乎贴着相叶脸颊打穿身后追过来的敌人。
“不躲?”他放下枪,看了看神色镇定的男人。
“天使先生,我可没有翅膀,躲不了子弹。”相叶说着眼神一闪,面前的男人一跃而起,翻身躲在半开的门后,相叶的子弹即刻跟上打翻了他身后的追兵。
“好了,”相叶转了转手里的枪,“走,还是不走?”
“当然要走。”枪声很快会把敌人带回来这边,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既然你来了很久,带我去下书房。”
“……天使先生行动前不做事前准备?”相叶甩了甩头发,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他站起来往前走,似乎并不担心相叶会不会跟上,“你带路会更快一点。”
“那我又为什么一定要给你带路?”相叶快走几步跟上他。
“因为……”男人勾起嘴角,“我付过钱了。”
相叶转头看他,就听他接着说,“那天在蛋糕店里,我付了一万五千六百三十元。”
“……”
一口气憋到嘴边,相叶不知道该吐槽他记仇还是该感叹他记性好,最终沉住气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跑,一直到走廊侧边示意他停下。
在转角观察了几秒,相叶小幅度摆了下手,刚走了两三步就听见脚步声,他立刻退回走廊中间的门侧边停下,把手指轻放在嘴唇上。
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相叶屏息,躬下身体手缓缓伸到腿侧。
男人看着他弓起的身体在对方刚踏进他的攻击范围之内时顷刻间爆发。
分秒不差,自下而上双腿发力敏捷的一跃。
顺势而起一刀毙命。
敌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响就被简单的解决,随即轻巧的搁置在一边。
他想起那天在暖黄色灯光下面前的人带着天真的发尾,暖融融的感觉。
现在它们正扬起简单干脆的弧度,好似一柄刀,将他记忆里天真的样子完整的切开。
他看着他舔了舔小指,将刀背一转握在手里,向他一甩头。
眼神闪烁着和那天不同的光,脖颈流下来的汗因为他刚才的动作顺势滚落进衣服里。
矛盾又神秘的……性感。
相叶又往前走了两步在一扇门前停下朝他点点头,他会意的轻轻扭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些。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他推开门,才踏进一步,突然被站在他后面的相叶大力推进书房里。
本能扬起手的瞬间只觉得手腕一痛,相叶手里的刀差点被打落。
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看着那人摸出枪手往前一伸将小刀轻轻一抛,一手抓住那人手腕一扭,另一只手接住刀就朝那人面门而去。
那人的枪被扭落在地,身体朝后避开面门一刀一条腿一蹬反剪过去。
相叶迎上去硬生生吃了一脚半倒在地,一顿之下脸上挨了一记,握刀的手往后一撑一扫腿,在那人退开半步的同时,他收回攻势朝后退开吐了口血沫,慢慢勾起嘴角。
朝后扔掉手里的枪,相叶看那人摸了摸自己另一边已经空了的枪套,舔了舔牙齿。
“交给我。”
男人看了看刚才故意迎上去踢开掉落枪支又摸空了对方枪套的相叶转身去找书架后面的入口。
根据行长提供的图纸,这面书架后方应该有一个不算太小的密室。
时间过于紧迫,他一挥手将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扫到地上,地毯很厚实,书落在地上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然而并没有固定在书架上的东西。他又转身查看书桌,复古台灯下放着一个铜制的自由女神打火机,表面很光滑,像是经常在摸。用手推了推,果然是固定的,左右转动了一下,书架移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相叶只守不攻,直到看到书架移开,他呼出一口气。
“好了,再快点。”本该是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开一些,他甩甩手,左右转了转头。
对面不明所以,握着刀朝他冲过来。
相叶看准时机向后一仰,抓着他的领子顺势倒地一脚踢在他的腹部。
那人被摔倒在书桌边的死角,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刀被震开,看着眼前闪过黑影,手臂抬起下意识护住头部颈部并在同时抬起腿反击。
相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抱住那条腿反身一夹,对着胯下就是一刀。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刚伸手反抗就感觉脖子一热,最后印入眼帘的是相叶嗤笑的眼睛。
“你怎么又出来了?”相叶扔下尸体,看着走出书房的人。
“听见叫声……”他朝下看了眼地上那具尸体,只觉得胯下一痛,心里为他喊了声好惨,就越过相叶走到门边去搬梯子,“顺便来搬个梯子。”
相叶跟着往他密室里走了一些却停在门口,看他把梯子架在吊灯的正下方,不禁问道,“你要找灯泡?”
“那个灯罩可以打开。”他说着爬上去三两下卸下螺丝,“房间里没有手够不到的书架,所以为什么要放梯子?”
“或许是为了修灯泡呢?”相叶笑笑,看他从打开的灯罩里抽出一个文件袋。
“……”一点也不好笑。上
「樱井君,要不要一起吃饭?」
樱井看着消息,这已经是相叶找他吃饭的第四天。
这让他不由想到上一世他让他去骚扰那具尸体,叫他天天去约人吃饭的事情。
他知道相叶一旦执拗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他也确实找不到其他理由来拒绝了。
樱井盯着对话框,输入了好啊。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答了那说好了喔,还发了一个可爱的菱形嘴笑脸。
把自己摔在床上,现在离约好的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沉默了片刻,还是爬起来去了浴室。
离晚餐前还有二十分钟。
相叶的手机特别铃声响了,他急急从口袋里摸出来打开。
「不好意思相叶君,学生会突然有些事情需要我过去帮忙,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
已经第四天了。
樱井似乎天天都很忙,天天都没空吃饭。
学生会的事,班级的事,社团的事,学习小组的事……
相叶捏着手机,回了没关系,又默默打上一个笑脸。
他坐在约好的餐厅里,点了一小份咖喱饭。
周围很多学生来来去去,显得他一个人有点寂寞。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时间还早,跟老板又要了一份打包,相叶提着饭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不知道为何相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还是先发了条信息问樱井能不能进来。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听见了樱井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但他握着手机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相叶又等了十分钟,干脆敲了敲门,也没细想就打开了,“打扰了……呃。”
门里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的抬起头。
相叶看看樱井,又看了看很快转过头站在他面前捂着脸的女孩子。
显然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抱、抱歉。”相叶赶紧低头把手里的外卖随手放在一边,转身拉开门,“我先走了。”
“等一下!”反应过来的樱井喊了一声,而相叶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樱井转身拿过手机,轻轻跟女孩说了声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把纸巾递给她拿起放在门口的外卖就追了出去。
好在相叶并没有一路狂奔,樱井追到主干道上便看见了那个低着头慢吞吞往球场方向走的相叶。
相叶看着灯光下自己的影子。
刚刚那个,一定是在表白吧。
如果自己没有鲁莽的冲进去,接下来说不定就已经……
不想回寝室,不想去图书馆,只有去球场才能冷静下来。
伸在口袋里的手拼命的搓着布料。
原来自己还在彷徨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抽身离去了。
今天室外球场没什么人,但运球的声音还是让踏进场地的相叶安心了下来。
他走到看台边上坐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头,看着球场上为数不多的人在篮架下面奔跑。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身边突然有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侧过头,对上樱井的眼睛。
“诶!”相叶往边上让了一点,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他手里拿着的袋子,“啊、那个,你怎么来了?我是说……你怎么会来这儿?事、事情忙完了?”
樱井没出声,相叶便自顾自的问了下去。
哪怕安静一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处,只能不断的靠说话来掩盖些什么。
“刚刚我以为你办公室没有人。”
“我有发信息给你的,你可能在忙没有看见。”
“啊,我是说,我以为能进来所以就推开了门。”
“相叶君。”樱井打断了说话前后颠倒磕磕绊绊的他,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朝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用想太多,你没有打扰什么,别介意。”
“可、可是……”相叶想到那个女生捂住脸的样子。
“陪我吃饭吧。”樱井打开袋子,拿出里面包的好好的咖喱饭,“确实很饿了,谢谢。”
相叶看樱井打开盖子,伸手摸了摸盒子,“会不会太凉了,去食堂的微波炉热一下?”
“没关系,就在这里吃挺好的。”樱井掰开筷子说着我开动了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虽然一年多没见了,但吃饭的样子还是一点也没变。
之前在公寓里,樱井也总是大口的吃饭,会夸好吃然后吃得腮帮鼓鼓的。
会让相叶也跟着觉得饭特别香,特别好吃。
后来樱井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吃饭,这才发现其实食物就是食物。
没有人给他那样一份心情,吃什么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樱井君你住在几号宿舍?”相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住在23号,你呢?”
樱井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住12号,我想一下,”相叶仰着头边思考边伸手比划着,“应该是在你住的前面两排的最里面。”
“啊,住在最里面很好呢,靠边也比较安静。”樱井想了想,“而且那边是河吧,没人或者车会走动。”
“那你要不要搬过来?”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相叶明显放慢了语速。
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妥,但是又出于私心还是想要邀请他。
万一他答应了呢。
如果,他答应了呢。
相叶暗暗吸了口气,扭过头朝他笑了笑,“我原来的室友搬去和他高中一起升学的朋友一起住了,他朋友分到的房间刚好少一个人,他住过去之后我这边就一直一个人住,也没有人搬过来。”
“是吗。”
如此猝不及防。
樱井手抵住额头来回摩擦了两下,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很快笑起来,“我可能会经常很晚回来,也会有人经常来找我,而且我会看书看到很晚,可能会影响你休息……”
“没关系啊,一个人住很寂寞,而且也不是没和樱井君一起住过,”相叶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继续道,“我不会打扰你的作息。”
“我是担心我会打扰你的作息。”
樱井说着把吃完的外卖放好扎紧了袋口,打算通过这句话蒙混过去,然而相叶却又很快接了口。
“我的作息很灵活。”相叶说着侧头看着樱井,“还是说樱井君你其实不想跟我一起住?”
都这么说了,一般人都不会拒绝吧。
相叶心跳快得跟坐过山车一样,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强势的方式去争取。
不知道会不会惹人讨厌。
“怎么会……”
果然樱井放下了手里的袋子朝他看过来,“我没有不想,那就这么办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相叶露出开心的笑容,“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然后一会儿过来帮你一起搬。”
“今天就搬?”樱井侧了侧身,微微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相叶笑嘻嘻的站起来,从看台上三两步蹦下去转头看他,“嘛,我怕你反悔。”
樱井站起来,看着站在那边好像一阵风就会被吹走的相叶。
纵然几生几世轮回,有很多事情都不会轻易改变。
“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相叶看着他认真的脸,微微笑起来,“嗯,是我多虑了。”
那一晚他们在校园里走了走,难得闲散的说了很多事情。
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那一年多里零碎的时光慢慢被拼凑起来,还给彼此心里的那块空白。
那一晚相叶也没有再勉强,他其实知道樱井翔不会骗他。
他们各自回了宿舍之后,相叶将对面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便洗澡爬上床休息。
不太记得梦见了什么,但这个梦是有颜色的。
五颜六色的梦里,他似是变成了一只鸟,看着另一个人四处奔波,风餐露宿。
疲惫到极点的人仍然眼神坚定,对任何困难都不为所动。
中
樱井收拾东西搬来的那天相叶还在上课,但因为相叶提早把那枚多的钥匙给了樱井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困扰。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快下课回到宿舍了,樱井刚要去洗个手,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樱井君,一起吃午餐吗?」
「好,我马上过来,你在食堂门口等我。」
樱井回了信息马上去洗了个手,穿上外套出了门。
操场回去之后的那一夜他根本没睡着。
事情兜兜转转果然还是回到了原点,说起来也是有点好笑。
这一世的大学,又将要跟他住在一起了。
相反的是,这次是他搬过来,而不是相叶半路插班。
现世安好比一切都好。
至于私情……他在那次离开相叶离开打工的地方回到神社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如果能考进同一所大学再相见的话,就顺了相叶的意思,当个普通朋友吧。
毕竟只要努力一些,他什么都可以放下来。
包括对他的感情。
所以一开始拒绝他吃饭的邀约就显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明明已经做好打算了不是吗。
他也知道其实相叶是有些怕生,所以才想跟他住一起。
这一次,他一定会守住底线。
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相叶正在跟边上的同学打招呼让他们先走。
樱井脚下顿了顿,直到他身边的人离开,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被吓了一跳的相叶很快跟上他的步伐,顺手抓住他的背包带子,“我们去二楼吧,听说今天二楼食堂有海鲜炒面。”
樱井转头看着他抓着背包带子的手,又抬头身后的相叶。
这一切,太过熟悉了。
这个人以前也是这样,抓着他的包带。
相叶看到他顿住,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出了什么问题,尴尬的松开手,“抱歉,我是不小心……楼上有海鲜炒面,我们去吃那个?”
“嗯嗯。”回过神的樱井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我们走吧。”
任何男生做出这种带有一点撒娇意味的动作,都会让樱井有些微的反感。
唯独相叶不同。
他的举动往往是自然的,丝毫没有一些做作的成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会让人天生就有一种想要宠着他的感觉,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让樱井占着座位的相叶跑去窗口要了两份海鲜炒面。
樱井看着他嘿嘿笑着跟窗口的阿姨来来去去的说着什么,阿姨脸上果然也是一脸宠溺。
这样讨喜的男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现,说不定,已经有一位体贴的女友在他身边照顾他了。
看着相叶托着盘子端着两碗面过来,樱井赶紧伸手接下来放在桌上。
他笑得开心,说是阿姨给他多放了几个贝壳肉,还给他多加了一点面条。
樱井看他笑不由也跟着笑,说着太好了,把面卷进嘴里。
边吃边聊的时候顺便说了下已经搬过来的事情,转宿舍的手续也已经都办理好了。
相叶嘴里塞着面,诶了一声面掉下一半,说着你怎么不叫我帮忙,又把掉进盘子里的面送进嘴里。
樱井说着反正也没什么东西,顺手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果然相叶咽下面条之后就一脸噎住的表情,赶紧捞起手边的汤喝下几口。
“啊……得救了。”
“吃慢一点。”樱井说着递了张纸巾给他。
“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吃很快。”相叶接过纸,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樱井的餐盘。
樱井低头看了看,笑了开来,“我虽然吃得快,可我不会噎啊。”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吃完啊。”
“啊,这样啊。”
因为这句话,樱井拿着叉子刻意放慢了速度。
住在一起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樱井想象中这么困难。
虽然他和相叶读不同的专业,但还是在同一个学院,有些课也是重叠的。
相叶仍然会啃着笔帽问他很多问题,他也仍然会捏着啃过的笔耐心的替他解答。
偶尔相叶会跟他一起去学生会帮忙,复印一些材料。
久而久之,学生会的一些成员也都认识了他。
大家都挺喜欢他的,有时候开完会还会让樱井叫他一起来吃夜宵。
每次有相叶在的夜宵都是欢乐的,樱井偶尔也会配合他搞怪,但大多数情况都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微笑。
所以当樱井看到站在面前的女生说着能不能拜托樱井君单独约下相叶君的时候,樱井心里也没有什么诧异。
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相叶,有人喜欢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把流窜到四肢百骸的羡慕和嫉妒统统压在心底,最终点头答应了她。
朋友。
就该做些朋友会做的事情吧。
“啊,樱井君你回来啦。”相叶见他回到寝室,赶紧凑过去一把将他拉到边上的小沙发上,“来得正好。”
樱井边说着什么什么,边在不算很大的沙发上挨着扶手坐了下来。
“听说这部灵异电影非常好看,但我一个人不敢看,嘿嘿嘿。”相叶抓着头,把事先买好的可乐拿出来,又把薯片拿过来拆开抱在身上,“开始咯。”
樱井点点头,反正再吓人的上一世也见过了。
作为一个转世的天师,也就相叶会怕灵异电影了吧。
电影开始十五分钟,相叶还抱着薯片吃得挺欢。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整个人开始紧张起来,吃薯片的频率都慢了很多。
等到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几乎是直愣愣的丢开了薯片袋子,用两只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看。
樱井侧头看看他,想到之前看尸体的时候相叶也是这个姿势,不由微微笑起来。
然而还没笑开,相叶就整个人朝他粘了过来,连腿也缩到了沙发上。
樱井僵硬了几秒,很快换了个姿势去拿可乐,“有这么可怕吗?”
相叶点点头,好像不自知一般,在樱井靠回来的时候又挨了过去,脚还往自己大腿根缩了缩。
在心底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樱井看他抱着膝盖,快要团成一个球了。
他干脆坐坐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侧头把视线集中到屏幕上几秒,又轻笑起来,“你不怕我突然变成鬼吗?”
相叶猛地转头,就在樱井以为他要往外坐一些的时候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怕,热的。”
那只手还是带着微微的汗湿。
樱井抓了抓自己的脸颊,一边笑着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好的知道了,放开吧。”
然而相叶没放开反而更用力的捏了一把,“啊啊啊啊啊!”
樱井回头一看,电脑屏幕上硕大的两枚眼白。
又等了一会儿,看着嚎叫的相叶并不打算松手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怕的话不如别看了?”
摇头。
脸都吓白了还是摇头。
与之相反的,被紧紧握住手的樱井却连放松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松。
不知道电脑里放了什么,也没看什么内容,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他答应了那个女生要跟相叶邀约。
他咬着嘴唇,把嘴唇上的死皮全都咬干净才轻轻叫了他一声,“相叶君。”
“嗯?”
“这个周末有空吗?”
“啊,有啊。”相叶扭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像是惊讶又像是期待的表情,“怎么了吗?”
“我有点书想买,那个……”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嗯……”
对不起相叶。
樱井微微垂下视线,很快又将视线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之后的电影相叶似乎都没这么紧张了,他很自然的松开了樱井的手去拿刚才被他丢开的薯片继续吃起来。
又过了一阵,吃了一身薯片屑的相叶好不容易看完了电影,双手兜着衣服往门外走,把薯片屑都抖干净又跑回来抓着睡衣说着先洗澡啦就去了浴室。
樱井稍微将那边整理了一下,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看书。
这是他跟相叶住一起之后养成的习惯。
相叶经常会光着出来再穿上衣,这个时候背对着他看书会比较好一些。
跟以前的公寓不同,公寓有各自的房间,而宿舍就必须把私人空间都摆在一起。
相叶又比较大大咧咧。
大约半个小时,身后浴室门打开,接二连三的传来刻意放轻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樱井边分心辨别着,边翻过一页书。
嗯,擦头发了。
嗯,擦身体乳了。
嗯,穿上衣服了。
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樱井站起来,拿好自己的睡衣往浴室走。
里面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开,空气中弥漫着相叶喜欢的那个柠檬马鞭草的沐浴露味。
热水还没打开,身体却可耻又尴尬的起了反应。
樱井咬咬牙,朝身后关上的浴室门看了一眼,拉上浴帘打开淋浴,手刚握住想要快速解决一下,浴室门被敲了两下,然后一把推开。
“不好意思,我上个厕所。”隔着水声听见的声音不太真切。
樱井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糊里糊涂的应了一声,整个人难堪的几乎要贴到瓷砖上,他赶紧把水开大了一点。
虽然有浴帘遮着,他还是下意识的背转着,用后背对着相叶的位置。
浴帘被拉开一角,看着一只手伸进来的时候樱井吓得呼吸都凝固了。
幸好那只手只是伸进来取走了洗面奶。
“刚刚洗太急,忘记洗脸。”相叶笑嘻嘻的说着,“不会打扰你洗澡吧。”
“嗯,不会。”整个人被热水浇透了,热气熏得血液流动快了太多。
樱井用力搓了搓脸,伸手把水调成冷的。
这么一刺激,欲望很快下去了。
不过一分钟就听外面的相叶说了句,“诶,热水坏了吗?还是你洗冷水?”
樱井站在冷水下,垂头勾了勾嘴角,“我洗冷水。”
“哇,好厉害。”
“还好吧。”
整个浴室温度很快降下来,相叶说着那我先出去了,便关上了浴室门。
樱井在听见门合上的瞬间,蹲下抱住了膝盖。
没关系,这样就好。
真的没关系。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相叶已经躺上了床。
樱井说着晚安,关了灯翻身上床。
他裹紧了被子面朝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相叶轻轻说了声晚安。
下
周末离得越近,樱井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反复说服自己这种事很正常,普通朋友都是这样,但是如果相叶不高兴了怎么办……或许以他的性格也不会不高兴吧。
那个女生很漂亮,身材好的娃娃脸,记得相叶说过喜欢这种类型。
就这么一路纠结到周末中午,樱井因为太累睡晚了一些,看着好像要下雨的天,把伞拿出来放在外面。
“啊,早上好樱井君,买了豆奶拿铁要喝吗?”相叶打开门手里举着两杯外带咖啡朝他笑起来。
“现在不是早上啦,那就谢谢了。”樱井也朝他笑,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吃完饭就出发吧,记得带把伞,下午好像要下雨。”
“你带就好啦,我不想手里提东西诶哈哈哈……”相叶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很快解决到早饭的他们换上鞋子准备出门,樱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的样子,但为了保险一些还是发了条信息告诉那个女生他们要出门了。
女生很快回了消息说,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樱井看了看,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上去两步跟上相叶。
“你想买什么书?”相叶似乎心情很好,侧头问他的瞬间,鼻尖突然落下一滴水,“啊,下雨了。”
“买些论文参考书,作为延伸阅读。”
樱井拿过伞撑开,相叶很快将脑袋凑进来,身体也挨得近了一些,“樱井君果然很厉害啊。”
淡淡的柠檬马鞭草的味道,带着雨水的湿气,樱井抬起头想说没什么,就看见校门口那个穿着裙子站在屋檐下精心打扮过的女生。
女生似乎也很快看到了他们,朝他们挥了挥手,“相叶君,樱井君。”
“啊,是秋山同学。”相叶朝她摆了摆手。
樱井下意识朝相叶看了一眼,见他不怎么反感秋山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你们要出去吗?”秋山眨了眨眼睛笑道。
“是啊,打算去买点参考书。”相叶见樱井不出声,就回答了一下。
“啊,刚好我也打算去买点资料书,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去吗?”
“可……”
“可是”还没有说出口,相叶笑着打算找个理由拒绝,边上的樱井却突然打断了他,“啊相叶君,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你和秋山同学先去吧,我一会儿来。”
樱井摸了摸口袋,煞有其事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抬头的时候朝相叶笑了笑,“伞给你们吧,秋山她似乎没带伞。”
相叶诧异的看着樱井,樱井跟他对视了几秒,还是避开了他的视线,一把将手里的伞塞给他,转身就往回跑,“我先去了。”
握着伞的相叶看着在雨里飞快奔跑的樱井,外套在风中扬起来,模糊了身姿。
秋山朝着相叶看了一会儿,凑进伞里,“那就麻烦相叶君了。”
相叶看着那个人,直到他转弯看不见了才扭过头,“走吧。”
跑过岔道,樱井便停了下来,雨下得大了,他也毫不在意。
把放在心窝里的东西送出去给别人是什么心情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来还在跳啊。
笑了笑,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宿舍走。
是什么心情呢。
是深夜里的海,是阴霾天的云,是落在地上的雨。
灵魂出窍,不知何去何从。
相叶君,这一次,我是真的努力放手了。
这样你也会觉得安心吧。
回到宿舍的樱井换下湿透的衣服,进到浴室冲了一把澡。
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的提示灯亮着。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打开。
对话框里,孤零零的写着:
「其实,你不会来了是吗。」
樱井抿了抿嘴唇,将手机放在一边,颓然地坐下。
又过了几秒,手机又响了。
「所以这是你们串通好的是吗。」
抱歉。
樱井低着头,反复摩挲着额头,抱歉相叶。
「你想让我跟她在一起?」
不是。
但是……如果你喜欢,这样也很好。
樱井牢牢握着手机,想着下一条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等了半小时,却再也没有收到相叶的信息。
他放下手机,一直垂着头坐在书桌前。
下雨天很暗,又过了几个小时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原来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他们现在应该在吃晚饭了吧。
房间里一片漆黑。
樱井看着阳台外面其他宿舍里一盏盏亮起来的灯,脑中全是相叶的样子。
这一世的,上一世的。
他们没有好好亲吻过,甚至没有紧紧拥抱过。
樱井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声轻笑着。
痛到极致原来会笑。
他打开抽屉,摸了摸躺在角落里的东西。
淡淡的光芒,是他这一世出生后一位游僧突然登门拜访交给他父母并嘱咐要转交给他的。
等他长大一些他便慢慢想起来,这是曾经属于相叶的六心铃。
之后他便一直带在身边,想要以后有机会相遇还给他。
但是如果还给他,他便连个念想都没了,所以至今还在他的抽屉里。
今晚等他回来,就交给他吧。
樱井关上抽屉,坐在书桌前闭上了眼睛。
时间静默的走到了夜晚九点,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樱井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打算带着秋山去酒店,今晚就不回来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可能坐得太久,樱井甚至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不回来也……挺好的。
他果然是比较喜欢这一型吧。
只是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一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这样的年代,这种事情稀松平常。
信息的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看上去是在酒店门口拍的。
樱井打开看了一眼,伸手关掉了手机。
这个人……
是他喜欢的相叶雅纪。
「如果你不来的话……」
是的雅纪,我不会来。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过完这个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晚上。
樱井握着关了机的手机趴在书桌上。
越来越深的夜。
他知道,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再没有路可以退。
宿舍门被打开的时候,樱井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睁眼看了看阳台外,发现天色仍然很黑。
他闻到那个人身上柠檬马鞭草的香味,听到那个人关了门一步步朝里走进来。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或许是凌晨,他本以为相叶会等天亮才回来。
“睡着了吗?”
相叶的声音离得他很近,樱井犹豫了几秒,动了动手臂,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你回来了吗?”樱井抬起身体,手揉着膝盖,“玩得开心吗?”
“你的手机,关机了吗?”相叶又问。
“啊……”樱井朝自己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样,“可能没电了,怎么了吗?”
“很开心。”相叶又靠近了一点,“我们去酒店开了房,她不停的要,非常主动。”
“是、是吗……那很好啊。”樱井朝相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别过头,试图说一些普通朋友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说的擦边话题,“秋山身材很好……你看,干柴烈火就…挺好的。”
他说完之后,相叶并没有搭话,樱井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我刚刚看书太累睡着了,那……时间不早了,我就先睡了,你也……”
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樱井膝盖动了动刚要站起来,就听相叶说,“急什么,我还没有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呢,而且她身材真的挺好的,笑起来也很好看。”
樱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钉在了那里,他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说才好。
但他觉得很痛,嘴里很苦,张了张嘴,最终笑了起来。
“嗯,你喜欢……就好,恋爱能这么顺利简直太好了相叶君,我……”
“恋爱?”相叶反问了一句。
“诶?”樱井被他的口气问得一愣,“怎么了吗?”
“我没打算跟她恋爱。”
樱井震惊的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打算跟她恋爱。”相叶低头看着他,樱井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你还……啊,这也没什么,现在这种事情,很正常。”樱井扭过身,撑着书桌站起来,“你情我愿就也没什么。”
“你也会这么觉得吗?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相叶突然说道。
“嗯嗯,挺好的。”樱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但是相叶挡住了他的路,这样他没法爬上床。
安静下来的房间让樱井坐立不安,他转了个身对着相叶认真道,“希望你能追求到你喜欢的那个人。”
又是一片寂静。
樱井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了了,刚想绕开相叶,就听他说。
“什么都没有。”
手腕上一热,是相叶的手。
“没有去酒店,没有开房,我送她回去了。”
被握住的地方迅速发烫,樱井往后退开一步,但那只手却丝毫不放松。
“你在发抖。”相叶靠近一步,“很冷吗。”
“没有。”樱井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你很怕我吗。”
“不是相叶……呃!”
被紧紧拥住的樱井鼻腔里瞬间溢满了属于那个人身上的柠檬味。
那个人的胸膛传递的温度那么热那么烫。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灼伤了。
可能心脏已经溃烂了吧,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樱井轻轻嗅了嗅他的颈间,双手抬起又轻轻放下。
耳边响起那个人委屈的声音。
“为什么要骗我,说过不会骗我的,我这么期待周末……”
樱井努力放松了身体,将手牢牢贴在大腿上,“对不起相叶君。”
“我不想听对不起。”相叶深呼吸一口,收紧了手臂,“小翔…你……不喜欢我了吗?”
听到熟悉称呼的樱井呆愣的看着宿舍的墙壁。
不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珍惜拥抱他的机会吧。
他终于抬起手轻轻将他纳入怀中,“我喜欢啊,但是你放心,是朋友间的那种。”
“不是,我说的是,恋人那样的喜欢。”
樱井抿紧了嘴唇,双手略微收紧了一些,“雅纪……我…已经很努力了,不要再逼我了,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好不好,我能只当你的普通朋友,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相叶突然松开手甩开樱井,牢牢地盯着他,“你喜欢的只是上一世那个善良又聪明的妖狐王而已。”
“我胆小又自私,还很任性,根本不是那个会牺牲自己去救这个世界的相叶雅纪。”相叶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我不是你口中那个绝世无双的相叶雅纪,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樱井看着他,“你没有哪里比他差,你很好。”
“可你更喜欢他!唔…”
嘴唇相触的瞬间,周围一切都静止。
吻得很生涩,却又很简单,直到相叶的舌尖探进来,樱井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绷断了最后一根弦。
他们轻舔对方的舌尖,啃咬着对方的嘴唇,越来越快的交换着呼吸。
身体里的欲望窜起来的时候,樱井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相叶。
“对不起,我……”他朝相叶瞥了一眼,缓了缓呼吸,“我还是搬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相叶一把握住他的手,身体迎上来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他想说别闹了相叶我承认自己喜欢你总可以吧,却突然感觉到手下一片炽热。
相叶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腿间那个滚烫的位置。
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小翔,我喜欢你。”
“这一世的相叶雅纪,仍然喜欢上了你。”
“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现在抱我。”
是梦吗?
不是真的吧。
“你想清楚了吗雅纪?”静默中樱井开了口,喉间竟然有些黏腻,“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感动而喜欢我,我没你想象的这么脆弱,不需要你施舍的爱情。”
“我也没你想象的这么分不清感情,别废话了,抱我。”
将相叶压在宿舍床上的樱井,手足无措。
甚至在进入他的时候落了泪。
相叶边说着疼得是我吧你到底在哭什么,一边抬手去擦他的眼睛,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
相叶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反复的说着喜欢。
小翔,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尾声——
事后樱井拥住相叶,挤在宿舍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
相叶似乎很累,已经在他颈间睡着。
樱井却一直不敢睡。
太不真实了,他怕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
他没想过这一世还能拥有相叶的可能,直到天际线开始一点点发亮,太阳缓缓升起。
樱井看着怀里仍在熟睡的人,想着老天终是待他不薄。
让他再一次与他相恋。
他终于闭上眼睛,满足的笑着,沉沉睡去。
这一世,请让我们好好相爱。
—fin—
下
今天的交通疏导还算顺利,只是站得久了腿难免有些累。
樱井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有相叶发来的信息。
他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最终放回口袋慢慢往超市走。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把手放到嘴边哈一口气捂一捂,赶紧缩回上衣口袋。
下巴抵在衣领里,樱井缩着脖子,加快了步伐。
一路小跑进超市的时候,店长刚好从收银台里出来,“哟,回来啦,你有一个朋友等了你好久了。”
“诶?我朋友?”樱井纳闷的缩了缩身体,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息。
“嗯,你朋友。”店长笑着摸出烟盒,“我出去抽一支,达也很快就来了,你进去找他就好,他在休息室里。”
明亮的店堂里,樱井感觉自己被灯光照得有些无所遁形。
知道这里的,只可能是相叶吧。
伸出手搓了搓脸颊,他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情绪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笑容还没抵达到嘴角,就看见那个人戴着口罩缩在椅子里,身体半歪在小桌板边上。
见他进来也没有抬起头,似乎是睡着了。
看了看小桌板上放着的便当和参考书,樱井轻轻关上休息室的门,侧身走到相叶面前蹲下来。
“相叶君,醒醒。”
边喊着他边伸手拍拍他搁在大腿上的手。
他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樱井见他没醒,又凑近一些拍了拍,“相叶君?”
接连喊了好几声,那个人从口罩里发出一丝嗡嗡的声音,眨了眨眼睛却没动。
樱井楞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赶紧凑过去拉下他的口罩,又摸上他的额头。
相叶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一边喊着快醒醒,一边拉开衣橱抱出一条毯子。
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半张着嘴,鼻子用力的吸了吸,然而还是呼吸不顺。
“樱井君?”他喊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用毯子裹住他的人,“我、我想问你几道题……那个……”
“别说话,我送你回去。”
“诶?”相叶楞了楞,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膝盖酸疼,他朝樱井看了看,“现在?”
“嗯,这里太冷了,你发烧不能呆在这边,会更严重,赶紧回去,我骑车带你。”
“不是……”相叶摇着头,看樱井要过来拽他,一把扒住了小桌板,“我不走。”
樱井看他手指拼命抠着毯子,还要去抓桌板,迟疑了几秒,“那我让你室友来接你,他电话多少?”
“没有。”相叶扒着桌板仰着头看他,固执的像个小朋友,“没有室友。”
摸了摸口袋,把手帕拿出来,凑过去替相叶擦了下鼻子,看他涨红的脸,把手帕折了下放回口袋里,“我送你回去,这里你没法睡,夜里会更冷。”
“那你为什么能睡。”相叶憋着嘴用力吸了吸被擦过的鼻子。
“我习惯了。”樱井背对着相叶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相叶抬起手擦了下鼻子,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清瘦的背脊,“这里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附近有个公共澡堂,我每次在工地打完工都会去那边洗完澡回来这边睡,”樱井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担心,身上不会有味道的。”
“但是这里不能好好看书,而且你也出了我那边的租金,为什么不……”
“相叶,”樱井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打断了他,继而又放轻了音量,回到了一贯温柔的声音,“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说到底上一世什么的,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他慢慢转过身,自下而上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相叶。
“之前确实是我冲动了,突然就跑来说要跟你一起住,以你的性格可能也不好意思拒绝,但如果换个角度站在你的立场上……”
只是我在一厢情愿而已。
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
都已经这样了,任何可能会给相叶造成压力的话,他都不打算再说了。
“可是……”
樱井定定的看着相叶,四目相交,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相叶君,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个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睁着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但这个他,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是他,但又不是他。
不是那个会叫他小翔的少年,也不是那个会很依赖他的少年。
更不是那个曾经为他挖心头血救他、喜欢他的少年。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樱井摸了摸他的脸颊,最终还是垂下手。
他不后悔。
至少看着他这一世好好的生活着,就没什么后悔。
最近他也一直在思考。
找到他,看到他,喜欢他。
如果他跟自己在一起并不愉快,那更不该用上一世去强迫他。
站在道德制高点强迫来的,还是不是喜欢。
如果对方被强迫做出在一起的选择,那还是不是喜欢。
就算喜欢,也未必要在一起。
樱井是在相叶公寓楼下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昨天并没有离开。
在附近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公寓楼下。
他坐在路边,仰头看着相叶公寓里亮着的灯,直到灯熄灭。
深夜里,一同熄灭的,还有那颗喜欢着他的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太晚了。”樱井站起来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今天睡在这里吧。”
这会儿出去更冷,骑车风太大,容易加重病情。
相叶呆愣着站起来,被樱井牵着手臂站在微波炉前,看他把便当和参考书拿起来放在他身后的微波炉上,掀起小桌板打开门,把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搬出去,又很快进来把气垫床拉过来放平,打开衣橱,把一床薄被子铺在气垫床上,又把相叶拉到气垫床后方。
“把鞋子和外套脱了,将就一个晚上,我明天载你回去。”
樱井松开他身上的毛毯,拍了拍他的肩头,“去睡吧。”
相叶迟疑的转头看他,“我睡这里,那你睡哪里?”
樱井笑了笑,“我今天值夜班,明天白天再睡。”
见他还是不动,樱井蹲下来替他解开了鞋带,“头朝着门睡,等下方便叫你。”
相叶这才反应过来,低头说着我自己来,边弯腰小心的坐在铺好的床垫上,脱下鞋子外套和长裤。
樱井把视线转到衣橱上,等他拉好毛毯,又转过头去把衣橱里另一条被子拿出来替他盖上,肩膀和脖子都压严实了,才站起来。
“我去隔壁给你买点药,你先休息下。”
脑子跟浆糊一样,还没反应过来樱井讲了什么,他就已经关了休息室的灯,打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的门上有块磨砂玻璃,外面的光有透进来那么一点点。
相叶不知道自己开始纠结什么。
樱井说的每一句话他好像都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这难道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可是,如果只是住在一起的话,是朋友就不行吗。
情感上的不对等,让自己觉得亏欠,也让樱井觉得失望。
所以,确实不行吧。
相叶吸着鼻子,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眼泪。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觉得难受。
还是因为自己没法像樱井喜欢他一样喜欢樱井。
抬起手胡乱的擦着,才擦了几下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拉起被子护住脸,只露出一个发顶。
樱井走进来,轻轻拍了拍他肩头的被子。
他趁机蹭了蹭被子,把脸蹭干,迷糊着把头探出去。
一颗药片躺在掌心凑到他面前,樱井单膝跪在气垫床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水。
相叶跟个小动物一样把脸凑到他的掌心,就着他的手将那颗药片舔进嘴里。
掌心里微微的湿润和呼吸时灼的热温度让他有些失神。
在相叶抬起头看他的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过的少年。
温润的眼睛,还有他的……
“对不起!”
匆忙道歉的樱井慌忙的站起来,看着一脸茫然费力抬起头看他的相叶。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相叶君,你再喝点水。”
见相叶仍然呆呆地看着他,他捏紧了双手,干脆跪下诚恳的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
好像说不出别的话,房间里空气跟凝固了一样。
樱井有种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错觉,好像有无数人在唾弃他责怪他。
他又说了声抱歉,匆忙站起来让他好好休息,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店长已经走了。
现在时间也已经很晚,没什么客人来。
他蹲在超市门口,用力把头埋在膝盖上。
他把自己困在狭小的双臂里,费力的呼吸。
为什么,还是没有忍住吻了他。
他明明不喜欢你。
其实今天不是他值夜班,只是另一个同事刚刚说要晚些来。
他想着如果相叶睡在这儿他也没法睡,干脆就跟同事说让他不用来了,他替他值个班就好。
如果,他刚刚强硬的送相叶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蹲到腿麻,双臂也在冷风里失去知觉。
樱井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回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相叶似乎已经睡着了,他侧身小心的进去,蹲在床头看了他一阵。
视线最终落到微波炉上。
这可能是樱井吃过最咸的一顿饭。
他边擦着眼睛,边把冷掉的饭一口口扒进嘴里。
没关系,饭原本该是什么味道,他都记得。
当然,那个人背对着他逆光颠着锅子的样子,他也会记得。
或许,只要记得就够了。
看了看时间,放下饭盒的樱井把手边的参考书拿起来。
隔着一扇门,他在那边坐了一整晚。
很近,又很远。
第二天一早樱井踩着相叶的车把他送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樱井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进去,停在了玄关。
“相叶君,你好好休息,记得请假,我先回店里了。”
他看着相叶转过身,眼看视线要对上,他低头把饭盒和参考书放在鞋柜上。
“谢谢,饭很好吃。”
“那本来是我要带着自己吃的。”
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说谎。
相叶问自己,却看见樱井脸上露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失措。
樱井看向他,最终低头说了声抱歉。
打开门又想到什么,把外套口袋里的药盒放在参考书上。
他想说记得吃药,却迟迟张不开嘴。
声带被情绪死死的卡住了,憋回心里的哽咽失去了表达的意义。
樱井再次转过身,朝相叶望过去。
那个人仍然逆着光站在客厅里正对着他。
他看不清相叶的表情。
既然这样,就当他在朝自己微笑吧。
想到这里,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关上了门。
那天之后相叶没再见过樱井。
当相叶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当相叶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个谎言的意义。
当相叶终于意识到这不同于朋友。
他去了他打工的地方,店长说他决定回家等考完试再说,所以已经离开了。
他给樱井的来电和信息设置了特别提示音,但从没响过。
落在时光里的吻,落在那本参考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和落在便当里的眼泪。
终于变成了一个带着酸涩的秘密。
这个秘密的种子,落进了心隙里。
在冬天顽强的生了根,等着一个属于他的春天。
尾声
今年有个新生破格进入学生会工作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若不是那个新生叫樱井翔,相叶原本也是不会在意的。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是春末夏初。
握着手机冲到了同学面前问着他们樱井翔在哪里。
得到刚刚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见到的答案之后,相叶毫不犹豫的一路跑过去。
是原点,还是起点。
相叶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背对着他正在跟学长们讲话的樱井。
不过一年多时间,却好像沧海桑田。
他曾问他想考什么学校。
于是,他来了,他也来了。
说完话的樱井笑着转过身,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相叶。
果然还是,来了。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朝他微笑,“请多指教,相叶君。”
相叶看了看那只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秒,很快伸手握住。
“樱井君,请多指教。”
—fin—
中
距离樱井搬离公寓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
相叶放学回到家仍然会说一句我回来了,但安静的房间里不再会有一个人跟他说欢迎回来。
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之前和其他室友也没有过多的往来。
他经常会忘记在路上先把菜买回家。
偶尔记得也总会在看到打折贝肉的时候买回来,虽说他也挺喜欢吃贝肉的,但也没到某个人那样非常喜欢的程度。
相叶在第三次把贝肉买回家之后,有些莫名的生气。
他打开冰箱门,用力的把那盒贝肉扔进冰箱,又用力的关上门。
过大的气力把放在冰箱上的细口琉璃花瓶震了下来。
清脆的响声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无缘无故发脾气,深吸一口气闷着头拿过垃圾箱,把碎片一片片拾进去。
没开灯的客厅一点点暗下来,他蹲在垃圾箱边上盯着碎了的琉璃花瓶发了一阵呆,直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走回沙发边。
不过是三个多月,为什么就回不到以前的生活呢。
费力的呼出一口气,摸出手机决定找朋友到公寓里来玩游戏。
朋友边打趣着你不是要全力念书吗边又问他有没有吃的。
相叶想了想冰箱里那盒贝肉,说了有,于是朋友立刻说三十分钟后到。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又打开冰箱取出那盒贝肉,开始洗蔬菜打算做个意面。
锅子里的水烧开了,他看着沸腾的泡泡,刚要把面放进去,突然改变了主意。
“抱歉,我突然有些急事要出门,下次再见。”
“喂喂喂!相叶你个混蛋我都在路上了……喂?!”
无视电话里提高音量的嗓音,相叶结束了通话。
他拿着手机回到客厅里,把参考书打开,随手翻了一道题拍下来发送给樱井。
「抱歉打扰了,在忙吗?能不能问下这道题要怎么解?( ・◇・)」
相叶等了一分钟发现没有回复想到他可能在打工,刚要放下手机信息就变成了已读。
「稍等一下喔。」
「好喔。」
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电饭锅,里面还剩着昨天烧的满满一锅白饭。
烧完之后就没了胃口,于是就一直放在那里没动。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可以参照书上P24页那道例题。」
「可是我不明白是怎么从步骤2到步骤3……」
「把等式左右两边都加上一个X就好。」
「诶?( ・◇・)」
「还是不明白吗?别着急,你看左右两边都加一个X等式不变。」
「喔。」
相叶把饭倒进锅里翻炒,又跑去书边随手拍了一道题发过去。
「那这个呢?」啊,有点焦了,不过没关系,应该能吃。
赶紧拆开那盒贝肉放进去,几下翻炒之后又拿起手机。
「相叶君,这是例题,后面一页有写解法喔。」
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幸好是手机看不见表情。
「不好意思,我还没翻到后面一页(´・ω・`)||||||」
「嗯,没关系。」
看了看锅里已经完成的炒饭,打开橱柜拿出便当盒,三两下装好。
「樱井君,你在打工的超市里吗?我还有一些题不太懂,要是方便的话,来找你一下。」
「不好意思相叶君,我今天有些忙,要是你很急的话把题目都拍给我就好,我晚些把解题过程写下来拍照发给你吧?」
被拒绝了。
「我也不是很急,等你有空再说吧。」
相叶抿紧了嘴唇,垂下手,看了看放在手边的便当盒。
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相叶雅纪!你刚才……”
“小和,来吃饭吧,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炒饭。”相叶笑着打断了他。
“……谁说我最爱吃海鲜炒饭了!”
“你现在爱吃了。”
“……”那边沉默了快一分钟,说了句给我等着就挂了电话。
把饭盒里的炒饭倒进盘子里。
插上游戏机等了半个多小时,那个人便开始拼命的按着门铃。
“来了来了,要坏了,你住手!”
相叶跑去拉开门,他的小伙伴便风尘仆仆的甩掉鞋子走进了房间。
“你的室友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二宫瞥了眼关上门的卧室。
“暂时……搬走了。”
相叶把炒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很快端出来放到桌上,嘴朝着客厅电视机努了努,“来,吃吧,吃完开战。”
拿起勺子的二宫嘟囔道,“暂时?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定会回来。”
相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讲,眼看再问下去就要穿帮,二宫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却突然不再追问。
“今天一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你能杀到再说吧。”相叶翻了个白眼,又补充道,“你这家伙别剩饭啊,里面有贝肉呢。”
“……我又不爱吃海鲜。”
“……”
结果还是剩了四分之一,相叶决定暂时不去管它,拉过二宫开始玩起游戏。
才拿起手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相叶拿起来看了看,是刚才第一道题的解题过程。
樱井写的非常工整,字迹非常干净。
“谁?”二宫凑过去看了一眼,“哇,这么认真?”
相叶微微皱眉把手机丢在一边,重新拿回游戏手柄,“没什么啦,我们开始吧。”
这个人,让他心烦意乱。
在游戏里的时间过得非常快,第三局被ko的时候,相叶忍不住扑过去捏二宫的脸。
“你这家伙也太阴险了吧!”
“能赢就行……啊!放开我的脸,很疼啊!”
“你还知道疼!”
“我……你!”二宫一伸手也去扯相叶的脸。
其实不过是游戏打累了所以闹着玩而已。
结果二宫腰一扭直接朝着相叶扑了过去,相叶刚要嘲笑着推开他,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两个人都是一愣,转头去看门。
樱井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笑容僵在脸上几秒。
“抱歉,我以为没有人在……我是说,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所以我就用外面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一只手抓着衣服下摆,另一只手握着一瓶汽水,脚却被钉在玄关,不知道是不是该脱鞋进去还是应该直接出去。
他眼神下意识在餐桌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着相叶推开那个人站起来。
两个盘子,其中一个还堆着一些非常眼熟的炒饭。
“你没有回信息,我以为你看书遇到问题,所以打完工就过来了。”
樱井越说越觉得尴尬,其实他本来是想相叶不回信息是不是觉得他敷衍他所以有点生气。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吃完饭在打游戏所以没来得及回信息吧。
或许也只有自己这种无聊的人,才会一直催促他念书看书,指不定他心里早就觉得厌烦但一直没说。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倒在地上,又显得如此亲昵的样子他不愿去多想。
至少现在不能想。
他看着匆忙走过来喊了他一声的相叶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着,很快抬起头跟平时一样的勾起嘴角,“请替我跟你的室友说声抱歉,以后我不会随便进来的……那我就先走了。”
樱井说完把汽水放在鞋柜上匆忙背转身,手像长了眼睛一般,迅速摸到门把一下拉开门。
“打扰了。”
“等一下!”相叶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踢掉拖鞋,边开门边穿着鞋子往外跳。
然而夜色里,哪里还有樱井的影子。
相叶转过头,就见二宫手里握着那瓶汽水站在门口朝他看。
他一只脚踩在鞋子里,一只脚还没能踩进去。
“先进来吧。”二宫靠在门边朝他甩了甩头。
相叶像是不死心一般回头又望了一眼,很快别过头走进了门里。
玄关的空气中好像还有樱井带进来的一丝寒气,但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二宫手里那瓶樱井带来的汽水,是相叶平时最爱喝的波子汽水。
那之后二宫看他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便早早离开。
相叶把那瓶汽水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最终还是拿过手机。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前前后后不知道修改了多久。
正要发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樱井发来的信息。
「别介意,我只是刚好路过」
把打好的一排字又删除,他想了想樱井平时打工的超市位置。
没可能是路过的吧。
想发条信息解释一下,下一条信息又很快跳出来。
「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随时问我」
相叶咬了咬嘴唇,指尖刚碰上键盘不过半秒,就见消息很快被撤回。
「玩得开心ฅ՞•ﻌ•՞ฅ」
相叶按掉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扑到沙发上。
桌上的盘子还没有清理。
樱井走之前留下的便条被他贴在冰箱上。
上面分别罗列了哪些瓶子是洗哪些东西,阳台伸缩架螺丝有些卡,拉的时候需要大点力气,刷运动鞋的刷子和刷皮鞋的刷子分开放在盒子里,不要用错鞋油。
诸如此类。
最后一行写了加油喔。
挤得满满当当的便条,连最后署名都写不下。
这算什么呢。
难道离开了樱井,他就不能一个人生活吗。
明明之前也都生活得很不错吧。
到底为什么呢。
这种像是伤害了一个人的感觉。
这样的发展难道真的不是情感绑架吗。
在沙发上醒来的相叶整个人头昏脑涨。
看看时间,赶紧去浴室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去学校。
出门才发现外面冷了不少,想要回去拿个围巾又担心时间来不及,咬咬牙跨上自行车。
心不在焉的上了一天课,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鼻子已经完全塞住了。
脱下衣服放了些水让自己捂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直到身体发热才出来擦干。
早知道,就在老家念中学了,何必这么倔强的一个人来这边念书。
相叶摸出手机,打开樱井的消息对话框,强迫症的往下拉了几下。
昨晚发生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
他没有回。
那个人也没再发来。
闭上眼睛脑中便会折射出昨天樱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神情。
像是难过,像是疑惑,又像是被背叛。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来。
搞什么。
这种失落感,怎么感觉像是失恋。
相叶带着口罩,骑着自行车去樱井打工的超市,车兜里放着便当盒和参考书。
把车停在超市门口,相叶在门打开瞬间探头张望着收银的位置。
是一张陌生的脸。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见樱井的身影。
他走回收银台,“请问樱井君他出去了吗?”
“啊,是樱井君的朋友吗?我是这边的店长。”男人扯了扯帽子,看看没什么客人便从收银台里走了出来,“他出去打工了,可能会晚些回来。”
“诶?!”相叶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还在其他地方打工?”
“嗯,很辛苦呢。”店长点了点头,“听说他打算考大学,所以想要多存一些学费,好像为了这个把之前租的公寓都退了,跑来跟我说能不能让他住在后面的休息室里。”
似乎是看到货柜不整齐,走到货柜前整理东西的店长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相叶诧异的眼神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个休息室就跟仓库一样,非常小,也没有窗户,当休息室还行,但是要住人就比较勉强,不过看他这样拜托我,我也就答应了,毕竟这么肯吃苦的年轻人现在也不多见了。”
“啊,有人来了。”店长转过头跑回收银台里面,朝着相叶笑着眨了眨眼睛,“他可能还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你……?”
“啊,我……那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去休息室里等一会儿?”
“可以。”店长微微笑起来,“现在休息室几乎是他一个人在用,我也就偶尔进去坐一坐。”
相叶朝着店长手指的方向走过去,轻轻打开门。
惊讶之余也转身关上了门。
非常拥挤的空间,有个简易的拉链橱,一张很窄的充气床垫竖着放在墙角。
另一边是一个椅子,还有一块翻上去的折叠板,拉下来应该能当桌子用。
微波炉竟然被放在拉链橱旁边的地上。
小小的行李箱靠在门后的墙角里。
进出甚至都要侧身。
因为不通风,所以房间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所以,宁愿住在这样的地方,真的是因为觉得租金太贵吗。
还是……
相叶走到椅子边,乖乖的坐下来。
小桌板被他放下来,便当和参考书都搁在上面。
既然没有回来,那他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