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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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他们顺利的出了院，樱井已经把新租的房子都安顿好。
告别了栗原医生之后，他带着相叶去剪了下略长的头发，然后又带着他熟悉新房子附近的环境，顺便给他们都添置了一些衣物，还给相叶买了一部手机，甚至游戏机。
之前在医院，相叶一直用着樱井之前放在公司的备用手机，这会儿安定下来，想想还是得给他买个新的。
输入号码保存的那天，樱井还抱怨了一下为什么名字还是“樱井先生”呢。
相叶笑了笑，说着因为你在我心里就是“樱井先生”的感觉啊。
这件事虽然让樱井有些受到打击，但他还是非常小心的照顾着相叶，吃穿住行，包括房间上的安排。
他现在租的房子原本有一个书房，他跟房东商量了一阵，房东同意把这个书房改成卧室，拆了书架并体贴的在里面给他添置了一张单人床。
这样相叶可以有自己的卧室，应该就不会太过紧张。
房间有充足的光线，布置的非常简洁又很温暖，一张床，一个小小的写字桌，一个小衣柜，还有一个像是随手乱放的懒人沙发，床的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窗。
樱井买了一颗小小的盆栽放在窗台上，他觉得相叶会喜欢。
事实上，相叶在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第一眼就是冲着那颗小盆栽去的，他确实很喜欢。
换季了，天早就热起来，相叶很容易出汗，每天都要洗两遍澡。
于是樱井这个正人君子的“设定”也就维持的非常辛苦。
他虽喜欢相叶，但也不希望让相叶觉得他救他是有所图。
有时候樱井下班回到家，看到相叶在懒人沙发上趴着睡着会觉得像是一场梦。
偶尔休息日，他也会窝在那里，阳光细碎的照在他半边脸颊上，安安静静的好像一幅画。
捡起掉落在他手边的书放在写字桌上，樱井轻轻叫醒他，看他揉着眼睛朝他一点点笑开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今天顺路买了些炸鸡。”樱井指了指客厅，“走吧，去吃饭。”
“啊，好的，辛苦啦。”相叶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把衣服整理好，跟着樱井去了客厅。
桌上放着一些相叶事先做好的菜，“今天的菜比较简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什么都还挺喜欢的。”樱井把炸鸡盒子打开，往相叶那边推了推，“吃吧，还是热的。”
相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夹起一块放到嘴里，“嗯，好吃。”
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相叶的色气又好了一些。
那天在医院大哭过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好像也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樱井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试探着说道，“相叶，明天我得回去一下，去拿一些东西。”
相叶果然停下了动作，有些僵硬的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我的护照和一些工作上的东西，必须得去取一下，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去拿一些东西，很快就回来。”樱井说完，安抚一般的伸手摸了摸相叶的头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
剩下的话都被藏在了心里。
你是不是也有些担心那个人的情况。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樱井想问又不敢问，他怕万一相叶说要跟他一起回去。
这么些天过去，他知道相叶心里一定是有些担心的，但他却一直自私的希望相叶永远不要提。
相叶确实没有提，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所以才会决定在今天跟他聊一下这件事。
有些事情一直困在心里，反而会形成压力，不如坦诚的说一说。
“没什么想要。”相叶抬起头看着樱井，声音不大却坚定，“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他又说了一遍，然后默默站起来收拾桌子。
樱井摸着鼻子，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好的，相叶君，我会尽快回来的。”
相叶的这句话简直比什么都管用，樱井整个人飘飘然的洗完澡，魂都少了一半。
他在客厅里看着不知道在放着什么节目的电视，喝着啤酒，笑得一脸灿烂，直到相叶也洗完澡，光着膀子穿着居家运动裤从他面前晃过他才回过神。
他的视线忍不住想要跟着相叶，却又强迫自己把视线摆回正前方。
努力了快一分钟，眼角瞥到相叶在厨房喝完了水正朝他走过来，他便没出息的在相叶刚要坐下的瞬间站起来，掩饰般的看了眼挂钟，“啊，差不多该去睡了。”
“诶？十点半都没到就要睡吗？”相叶摸了摸自己还未干透的发尾，又看了下电视，“不、不再坐一会儿？”
某位没出息的樱井先生看着他小鹿一般的眼神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就再看一会儿。”
27.
看到好玩的地方相叶忍不住笑起来，他的笑声特别有感染力。
樱井看他笑便也跟着笑，边笑边说着这个梗真是挺烂的，但是好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的刻意。
不知不觉，他们的距离就在笑声中近了一些。
等樱井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挨着肩膀，相叶只要一笑就会蹭到他。
不，樱井翔，你知道的，他真的只是在看电视。
好不容易跟你亲近了一些，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赶紧给我全部收起来。
啊……果然还是很难控制，这家伙为什么不穿上衣。
但不穿上衣很正常啊，刚洗完澡，又是男孩子，在家确实不会太拘束。
他相信你，你别辜负他。
脑内大战没完没了，樱井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一口转过头，“相叶，我先去睡啦，你再看一会儿也行，不过天气已经凉了，你注意不要感冒了。”
相叶转头看着他，“诶？不看了吗？”
太近了，太近了。
樱井的视线从眼睛落到嘴唇，又回到眼睛，快速的扫了一圈，掩饰般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嗯，我、我困啦，咳咳，晚安。”
嗓子都发痒起砂了，樱井清了清嗓子，刚要站起来，就听见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哪里不对吗？”
“不……怎么会呢，”樱井屁股又回到沙发上，心想今天恐怕是离不开这个沙发了，但相叶的心思又非常敏感，他侧过身正对着他，“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有点困……”
相叶看向他，脸上的笑容被一点疑问一点认真取而代之。
不知名的情愫悄悄跑出来转了几个圈，生出些与往日不同的暧昧。
樱井心脏漏拍，等他回过神，已经吻上了相叶的嘴唇，舌尖迫不及待的翻搅着他的口腔。
细小的呻吟声从唇间溢出，樱井突然警醒，赶紧往后退开。
身体在刚才那充满欲望的一吻中尴尬的起了反应，樱井无措的伸手握住相叶的手腕，怕他会逃走一般急急地开口解释，“抱歉相叶，我……”
“樱井先生，”相叶突然打断了樱井，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是……”
“是你的话，就没关系。”相叶闭上眼睛，干脆的主动迎上去。
他说不出喜欢樱井的话，他这样的人还是算了。
他也没有什么能给樱井，如果樱井想要这个，对他有欲望的话，那能满足他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不想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刻意为之。
之前樱井也有吻过他一次，他想至少，他应该是对他感兴趣的。
喜欢这种事，他不敢奢望。
不要给对方压力，让他得到他想得到的……如果他想的话。
嘴唇相触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好，樱井脑中反复回放着相叶刚才说的两句话，突然感觉到相叶的手已经大胆的朝他的腿间伸过来。
“唔…不…不、先等一下……”樱井握住他还在那边肆虐的手，喘息两口看着相叶，“等一下，相叶。”
他把他的手摊开，将相叶的手牢牢握住，十指交缠。
“相叶…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相叶心口一跳，却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什、什么？”
“有关系。”樱井平息了一下说道，“我喜欢你。”
看着疑惑不安的相叶，他最终还是轻轻将人拢进怀里，“雅纪，我喜欢你。”
“对不起，明明知道会造成你的负担，我并不想让你觉得我是有所图才千方百计的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但我真的喜欢你。”
啊……真糟糕，这颠来倒去的告白。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所以，你别害怕，也不用觉得不安，”樱井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清瘦的背脊，“因为喜欢，所以想拥抱你，但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你不用讨好我，我只希望你对自己好一些。”
他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安。
确实从樱井说要回去之后他就开始觉得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变故一般不安。
一想到可能会有的变故，他便开始有些着急。
为什么他会碰见一个这么优秀的人。
为什么这个优秀的人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好运。
他能不能奋力伸出手去捧住眼前这份好运。
他不能。
但——他想。
相叶抱紧樱井的脖子，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对不起，樱井先生。”
樱井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相叶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不要改变态度，虽然听见对不起他心里还是重重的咯噔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停下安抚着他背脊的手，甚至轻轻笑了起来，“没关系……”
“对不起，但是，”相叶又说了一遍，“我也喜欢你。”
一直不敢告诉你，一直觉得害怕。
担心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原来，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这句告白，像是花光了相叶所有的力气，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放在了樱井面前。
他觉得害怕，但又觉得期待。
是的，期待。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他有了想要期待的东西。
一份感情，一个人。
28.
他懂他的心。
他懂他的告白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明白这一切有多不容易。
亲吻变得缠绵而深邃，舌尖尝到了微咸的滋味。
他们纠缠着回到樱井的卧室，衣服落了一路。
刚刚还非常有魄力主动缠上他的相叶因为告白变得胆怯而生涩。
樱井轻轻托着他，把他放到床上，身体跟着轻轻的压上。
相叶脸颊都变得红红的，眼睛四下乱看，樱井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舔了舔他的睫毛，看他眨着眼睛懵懵的看着他。
也太可爱了吧，他的雅纪。
忍不住就亲吻了他的鼻子和嘴唇，双手捧住他的脑袋，调笑道，“刚刚是哪个小坏蛋偷袭我的？嗯？现在怎么突然不敢了？”
相叶的手摊在头的两侧，闻言连耳朵尖都红了，他动了动被压住的下半身，“哪儿有什么小坏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樱井一伸手在小雅纪那里轻轻一捏，看他忍不住喊出声又一把捂住嘴的样子，坏心眼的松开手改用下半身来回挤压他。
禁欲许久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拨，相叶呜咽着伸手推了推樱井的胸口，下面已经完全起立了。
樱井对相叶一切的反应都感到新奇，他摸摸这里又捏捏那里，整得相叶难耐地又开始流汗。
“你是不是不行……”相叶忍不住了，终于开始挑衅。
“嗯？”哈哈哈，兔子急的要咬人了。
樱井一伸手握住相叶的手按在他自己的腿间，“硬得不行，你说行不行。”
相叶万万没想到樱井在床上会是这般……流氓，他“你”了半天，没有蹦出一个字。
被握着的地方微微跳动着，他看着樱井老神在在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樱井一愣，还没明白他在笑什么，在他腿间的手便动了起来。
大概是汽水瓶盖瞬间被打开那般的舒爽，又大概是炎炎夏日一碗冰炮那样的舒服。
这个人的手像是有魔法一般带动着他所有的感官。
他不再忍耐，爱抚着他的身体，拥紧他亲密的接吻，交换着彼此的空气。
除去碍事的内裤，吻遍他的全身，吻过一个个伤痕，看他在羞涩中敞开身体接纳他。
进入他时难耐又煎熬，他的喘息声和幼猫一般的呜咽声笼罩住他全部的欲望，烧毁了理智。
他按耐不住欲望扭动着的身体每一寸都散发着独一无二的性感，将他一次次推上高潮。
他是这么美好的存在，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嗯…翔君。”相叶轻声喊他，摩挲着握住他的手。
樱井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轻轻抬起，亲吻他的手心一根根舔过他的手指，又一点点向下亲吻了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我在……雅纪……”
他懂他的全部。
第二天一早，樱井起床之后回头看了看还在被子里熟睡的相叶，低头拨开他的额发，看他动了动，似乎意识到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找……翔君。”
口齿不清的相叶雅纪，也是一万分的可爱。
樱井笑着低头咬了咬他微翘的嘴唇，看他嘟囔着摸了摸，“早，雅纪，身体还好吗。”
一说到身体，羞耻的回忆便全部涌回了大脑。
昨天晚上他们翻来覆去的把床上弄得一塌糊涂，控制不住的呻吟声不断持续着拔高，他甚至不敢想象这是自己会发出的声音。
他也没想到樱井会要这么多次，什么羞耻的姿势都做了个全，到最后他都射不出来了樱井还故意把呼吸喷进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沉的哼着，甚至反复叫他的名字，刺激他的身体，逃都逃不开。
像是一年到头没做的人一般，纵欲过度的甜蜜。
相叶涨红了脸，又扒拉了几下被子，“挺、挺好的。”
“真的？”樱井觉得好玩，又把被子拉开，把人从里面挖出来一些。
相叶握住樱井的手，突然认真道，“真的，你很温柔。”
从相叶的眼睛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转瞬即逝，刚想说些什么，相叶便松开了他的手，又把被子扒拉回去，“就是时间……有点久。”
他几乎没觉得痛，甚至很舒服，只是现在……很累。
“噗。”樱井忍了忍，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我呢？没办法啊，我饿太久了，而且你在床上这么可爱……很难忍得住啊。”
他伸手搓着相叶的脸颊，看他气哼哼的捂住耳朵仰起头，“樱井先生，你要迟到了。”
“哦，是的。”
樱井看了眼钟，尽管他有些留恋这个迷迷糊糊的相叶，但迟到确实影响不好。
他急忙下了床，换上衣服洗漱，出门前他又回到了卧室。
相叶似乎知道他还会进来，眨巴着眼睛在等他。
樱井笑眯眯的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我今天想吃意面行不行。”
相叶好笑的看着一脸讨食物的樱井，伸手摸了摸他的腮帮，“好。”
樱井凑过去偷了一个吻，“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从后面捉住，樱井回过头看着半抬着身体的相叶，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相叶说完抿紧嘴唇看着他。
“别担心，”樱井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相叶舔了舔嘴唇，“说好了。”
“嗯，说好了。”樱井笑着指了指他裸露在外身上星星点点的身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偷袭你了。”
那个人果然飞一般的松了手，扯起被子裹好。
啊，消失的美景。
樱井朝他挥挥手，“晚上见。”
[3回]
23.
相思是种病。
爱恋超过了界限就会让人发狂。
相叶又病了。
他的伤反反复复的好不起来，整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橘请了三天假陪着他，可只是让他好得更慢。
“对不起雅纪，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看着握着他的手跟他道歉的橘，相叶把视线放到窗外低低应了一声，“去上班吧，我不会离开。”
那天橘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离开了家，相叶躺在床上，盯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看了很久很久，门外隐约有敲门声，但他完全没有在意，直到晚上橘回家的时候带着一本合同坐在他床边查看他都没怎么移动过。
“雅纪，我们搬家吧。”橘说着翻了页纸，“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换个环境可能对你有好处。”
又要搬家吗？
要离开这里了吗。
所以，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樱井了吗。
……还没来得及道谢。
但是，谢不谢又有什么差别呢。
那天，这么糟糕的样子。
还有什么颜面再见他，怕是他也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好。”相叶把视线转回来，看着橘笑了。
那一晚，他终于睡着。
第二天一早，橘不疑有他，离开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曾经这么爱他为他义无反顾离开家带着他一起离开的人，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打工喝醉了酒回家被其他同事送回家时，那些人对橘说着相叶简直太可爱有许多女性会喜欢吧。
还是因为他在店里买衣服时被夸奖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还是因为他的手机经常会收到一起玩的邀约。
从不让他出门打工到必须等他回来才能吃饭。
从不让他吃饱到不允许跟其他不相关的人说话。
从你太善良又太温柔会被人骗走到你就是故意想要勾引别人。
从我只是太爱你了到暴力相向。
从温柔到苛刻到冷酷。
他一再退让，但是并没有让恋人满意，反而变本加厉。
直到，他失去了自由。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病了，可是，如果没有他那个人就会发疯一般的自残。
他们为彼此抛弃了太多，尤其自己，几乎与世隔绝。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和樱井翔的相遇，是一个美妙的意外。
那是多好的一个人，正直善良温柔。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公司的商务会面或是某个舒适下午的书店咖啡厅。
如果，他们能再早一些认识就好了。
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何必再搭上一个优秀的人。
其实樱井说的是对的，如果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别人又怎么会懂得珍惜你，又怎么能感受到你的痛。
喜欢吗？
说起来，真是可耻的感到抱歉。
但是——他喜欢的。
可是为了樱井抛弃因为自己而变成这样的橘，他似乎也做不到。
况且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太过滑稽了不是吗。
橘说过，等空了要带他一起去他一直想去的迪士尼。
他去了，却是和樱井翔，想到那次出行心情就变得轻松了一些，手腕好像也不那么痛了。
或者只是痛麻了。
他坐在浴缸边上又割下一刀，看着手腕上杂乱斑驳的刀口，看着血液在温水里越流越多。
很温暖的，一点也不觉得冷，就像那天那条绒毯包裹着他一样。
快一些吧，再快一些。
暴力是张网，将他们两个人困在一起，伤害着彼此，谁也逃不出去。
既然这样，就让他来打开笼子吧。
来世希望你别再遇到我，让我们都一切安好。
相叶靠在浴室墙壁上，又用力划下一刀便把刀放下，指尖轻轻拨了拨手边有些被沾湿的记事本。
其实，早该这么做的。
但没办法，他害怕。
不过现在他不怕了。
哪里都回不去了。
可惜呐，这里看不见太阳。
天气暖了很多吧，樱花应该已经开了。
真想出去看看，樱花飘零的样子。
等橘下班回来，会不会又生气呐，明明答应了和他一起搬家……
不过那个时候，就算他打我，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片段，开心的，不开心的。
甚至小时候跟弟弟打架的场景都慢慢回忆了起来，最后都化作灰烬飘散在一去不返的时光里。
严重的失血让他开始头晕目眩。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在磕上眼睛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樱井翔，他明白自己开始出现幻觉。
但相叶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翔君，想这么叫你一次呐。”
“还有啊……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真的非常谢谢你。”
“樱井先生。”
“……祝你幸福。”
他本来想说，对不起，你还是喜欢别人吧，我要走啦。
但是，他又忽然想到，樱井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虽然，他们之间有一个匆忙的吻。
啊，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是同情也没关系。
就这么……算了吧。
相叶终于闭上眼睛。
活着，太痛苦了。
好累。
对不起，我想家了。
24.
“不！！！相叶，醒醒！”樱井一把抓过他浸在浴缸里的手腕，从上衣口袋摸出手帕牢牢的扎住手腕上的伤口，又把架子上的毛巾全部扒下来牢牢按住。
“不不不……别这样……别睡过去……”
他昏沉了一天翻来覆去，最终决定找机会去隔壁了解相叶的情况。
但橘在隔壁，绝对不会开门放他进去，他思量再三以身体不适检查身体为由向公司请了一周长假。
因为企划书完成确实花了很多心血和时间，公司倒也没有过于为难，同意了他的申请。
可连续几天，那个男人竟然也没出门。
他只能干等，故意每天早上大声开门关门，让隔壁以为一切正常。
每天都在漫长的等待，想干些什么又无法集中精神。
焦虑已经到达一个顶点，终于等到那个人出门，贴近门边观察了一会儿，跑去隔壁按了门铃却没有人过来开门。
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一起离开，但又不能贸然行动，只能再等。
发现当天晚上那个男人又回来了这里，并且没有再要出门的迹象。
于是他判断相叶应该没有离开，如果没有离开，也没有来开门，那只能说明他身体情况不好。
一想到他那天走之后相叶可能的遭遇，他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心灰意懒，为什么没有横下心直接把人带走。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甚至在白天查好了合适的民宿还有价格合理的房子。
不管相叶怎么想，他一定要带他走。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好不容易等到橘出门，他又等了一阵以防回马枪，这才小心翼翼的翻过阳台，顺利的打开没上锁的阳台门，从外面进到了房间里。
可是他没有在床上看到相叶的身影。
一路找到浴室，看到眼前一片鲜红的池子他几乎要失声大叫。
然而相叶却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翔君。
他一愣之下，就听见他又说了几句，然后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久没有呼吸。
天旋地转，他一把拉起相叶的手，拼命的喊他，直到他被送上急救车。
相叶，雅纪。
请你活下来。
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
其实那天说完那句话我就后悔了。
如果你不会珍惜自己，那就让我来教你，让我把你放在掌心里，好好珍惜。
你值得别人好好待你。
你值得。
感觉到身体疼痛的瞬间，相叶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难道都那样了，自己还是没有死成。
为什么。
太不公平了。
“相叶……相叶君？”
这个声音……好像是……
相叶费力的撑开眼睛，就看见一张胡子邋遢的脸，瞪圆了眼睛兴奋的握着他的手，又转身喊起了医生。
“医生、医生！他醒了！”
“樱井……先生？”相叶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喉咙里充满着血腥味。
“是，是我。”樱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相叶的头发，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相叶君，太好了……太好了。”
好吗？
好吧，对不起，可是或许你不该救我。
可是看着樱井瞬间变红的眼眶，他说不出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眼睛也在那一刻盈满了泪。
医生做了严密的检查，告诉他相叶的身体情况很差，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身体上的创伤让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很不稳定，需要长期调养。
根据他身上受伤的情况，他认为病人有必要报警。
“不！”相叶立刻反对，甚至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不能报警！”
“好好好，不报警，你别乱动。”
樱井轻轻搭住医生的手臂，把他带离病房，直到走廊才停下，“对不起栗原医生，你看我朋友他这样……报警会刺激到他，让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我向您保证，等他稍微好一些，我会带他离开让他好好调养。”
栗原医生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的伤也没好，那里撕裂的很严重，这是犯罪，我希望你能明白。”
樱井抿紧了嘴唇，“……拜托您别逼他，让他喘口气。”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栗原看着他，“但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一定报警。”
“谢谢您，还有之前拜托您的事……”
栗原点了点头，“我已经关照此次参与急救的医生和护士包括咨询台，让他们保密。”
樱井弯下腰，朝着他走的方向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
一踏进病房，相叶便紧张的朝他看过来，“樱、樱井先生……”
“别担心，不会报警。”樱井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看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但是作为交换，我有一个要求。”
相叶听到要求，眼神跟着黯了黯。
“什么……？”
“我要你，离开他。”樱井看着他，身体略微往前倾，“就算不是跟着我……我要你离开他。”
不然，下一次，万一没有这么好运。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再晚一些……
那么他看到的，会不会就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25.
相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意思。
樱井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记事本递到他面前，在他要伸手前又收回来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我都看过了。”樱井看着他一点点羞涩尴尬起来的样子，微微笑起来试图说服他，“你不想自己出去打工还给我吗？”
是的。
本子上记录的，都是流水账一般的花销，偶尔还会有多一两个词的备注。
迪士尼门票、爆米花、饮料、晚餐、绒毯、停车费甚至还有他们那两个月来的蛋糕糖果巧克力，他知道的就在边上写上价格，不知道的就打个小小的问号。
有些可能他不知道是什么蛋糕糖果，就会把样子画下来。
标题写的是「回忆」，如果相叶没出事，樱井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但现在这样，只会让樱井看得心里异常难受。
他，竟然只给了他这些东西。
而这样的东西，竟然差一点成为遗言。
“我一直把它藏在电视机后面。”相叶轻声说着，突然瞥到樱井手腕上抱着纱布和绷带，“……你受伤了吗？”
樱井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想到自己在浴室里看到相叶失血休克的样子他也几乎疯了，打完急救电话之后的每一秒都这么漫长，手帕毛巾下，相叶的手腕还在流血，他脑子一热便用那把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凑到相叶的嘴边。
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医护人员训了很久。
可是这么蠢的事情，他要怎么跟相叶说。
“别岔开话题，相叶君。”樱井把手腕缩了缩，缩到袖子里，“回答呢？”
过新的生活，离开暴力的威胁，站在阳光下行走。
这听起来或许很有诱惑力，但其实现在的相叶心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樱井迫切的眼神又让他陷入矛盾，他知道自己的心理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我……这样真的好吗。”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的吊针，“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相叶抬起眼睛，看着樱井，“我这样的人，会添很多麻烦，或许其他人……”
相叶在遭遇了暴力之后很少直视别人的眼睛，被直视的樱井也牢牢的盯着他，“可以。”
没再说下去，也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仿佛看了一个世纪。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相叶呼出一口气，眨了下眼睛，“可是樱井先生，橘很快就要下班到家了，他看到浴室一定会立刻找到这里来。”
“别担心，我已经拜托了医生保密，”樱井松了一口气，握住相叶冰凉的指尖，“另外，我租好了其他房子，等你稍微好一些我们立刻就搬去那里。”
“或许还不行。”相叶想了想，“你给我纸笔，我写两句话，你把它从门缝里塞进去。”
樱井赶在橘回来前跑了一个来回，顺便拿了几套换洗衣服，等他回到医院的时候，相叶已经睡着了。
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樱井才突然意识到，相叶是真的答应了跟他离开这件事。
忍不住笑起来，樱井摸着自己的手腕.
虽然之后还会有很多麻烦的事情，但是不要紧，只要相叶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为了避免跟橘起正面冲突，樱井一直在公司和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的往返。
心惊胆战的过了两个星期，相叶的身体终于慢慢有了起色，而橘也没有找来的样子。
那天樱井下班买了花，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相叶正坐在床边跟栗原医生聊天。
看他摸着头发晃着脚有些不自在的样子，樱井把花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低头笑了笑走进病房替他解围。
栗原医生朝樱井点了点头，跟他讲了一下相叶的情况，告诉他可以出院，但必须再来复查几次。
樱井握着栗原的手表示感谢，转头调皮地朝相叶眨了眨眼睛。
相叶被他的样子逗笑，“翔君你……”
诶？
诶？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愣。
栗原医生摸了摸鼻子，摆摆手离开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樱、樱、樱井先生……”
“什、什么、么？”
四目相交，诡异的结巴伴随着短暂的沉默，两个人突然一起笑出声。
对不起，太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雅纪。”樱井喊了一声，朝他瞥了一眼，见他没什么排斥，于是打开门，顺手拿过放在门外的花，又把门关上，小心的捧着走到他跟前，“欢迎回来。”
相叶看着那束白玫瑰，伸手摸了摸花瓣，又抬起头看向樱井。
这个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花被放在床尾，衣料轻轻的摩擦。
身体被拥进怀里的时候，感受到了久违的美好和安心。
这个怀抱这么暖，这么有力。
相叶就着相拥的姿势慢慢站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回来了。”
“翔君。”
眼泪就这么决堤，他想这个人一定会懂他的泪和痛。
因为，他抱得这么紧。[2回]
20.
樱井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他又开始努力工作。
那之后，他每天回家都会发现房间内些微的不同。
有时候相叶会替他清理房间，有时候相叶会替他清理客厅，有时候甚至会有些食物放在桌上。
偶尔会看见相叶在桌上留下的字条，把遥控器放在电视机柜里了之类的。
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但就跟他人一般，莫名的带着点天真的样子。
樱井的心情好起来一些。
因为这让他觉得，至少这能证明在相叶心里，他是有些不同的。
他吃着相叶给他做的海苔鸡蛋卷，喝着啤酒，吃完之后努力完成带回家的工作。
他还是会熬夜做企划书，也会在深夜出门去买些吃的。
偶尔他也会买些糖果和巧克力放在桌上，给相叶留下字条让他尝一尝。
每天回来都数一数，第一天没少，第二天今天少了一颗糖，第三天又少了两颗。
樱井坐在地毯上愉快的数着糖果和巧克力的数量，指尖翻来覆去的捏着它们，想象着相叶坐在这里拿起一颗看看又放下，又拿起巧克力看看拆开后放进嘴里小孩子一般抿着嘴唇的样子。
他不知道能再为相叶做些什么，只能变着花样的买些他觉得相叶会喜欢的食物放在茶几上。
小蛋糕相叶会吃一半，布丁也会吃一半。
慢慢的，相叶会留字条告诉他哪些好吃，也会告诉他剩下的放在冰箱里。
今天也不例外。
樱井看着冰箱里剩下的半个小蛋糕，轻声对自己说着生日快乐，默默拿过叉子吃完了。
就好像有个经常出远门的恋人一般的感觉。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这么多年生日里，最特别的一个。
就在樱井想着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的时候，冲突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大约是他们如此风平浪静的来往了快两个月之后，那天樱井加班到深夜回家开灯发现茶几上有着相叶留下的字条。
上面写着：做了樱井先生喜欢的色拉，在冰箱里。
一天的疲劳突然就消失不见，他欢快的丢下电脑包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有一叠小小的土豆色拉放在里面。
边扯开保鲜膜边扯着领带，嘴里叼着筷子，把食物放在茶几上，又转身拿过居家服换上。
刚要开动突然想到自己早上洗的床单还挂在阳台上。
他走近阳台拉开门，把床单和被套一件件取下来，今天的太阳不错，都已经晒干了。
转身刚要回去客厅，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在玻璃上，嘭的一声，不算太响，但因为是深夜，所以听得比较清楚。
樱井随手把床单扔回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回到阳台点了支烟。
边抽着边侧头往隔壁阳台看，应该就是相叶他们房间里发出的声音，但由于角度的问题，什么都看不见。
他靠到最边上，头几乎是紧贴着隔壁阳台的墙壁。
时不时的嘭一声，有时候是连续的几声，隐隐约约的好像能听见挣扎和闷哼的声响。
心里乱成一团麻，樱井刚要再倾身探出去一些，隔壁突然传来窗帘被拉开的声响，紧接着阳台门也被打开。
一愣之下，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可以喊得更大声一点，不然他怎么听得见。”
“不…橘，别在这里……呃…求你……唔会、会被看见……”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那确实是相叶的声音。
那把沙哑的嗓音小声地哀求着，而樱井也就立刻意识到刚刚说话的是橘。
“难道你不希望被他看见吗？嗯？”橘笑起来，“也是，毕竟他可能接受不了你现在的样子，可惜了雅纪……我喜欢。”
“不、不不…啊…求求你……是我错了飞鸟…我、我已经把钥匙扔掉了……唔…嗯嗯……再、再也不会去…啊……”
痛苦的呻吟声压抑在喉间和撞击玻璃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樱井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他踩灭了烟头，朝着阳台外面探出身体——
月光下，相叶的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阳台门，两只手被牢牢的捆在一起撑在身前，赤裸着跪在地上，脸上都是血。
他似乎意识到有人，仓皇的抬起头，看见樱井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橘！橘求你……让我进去…啊啊…橘！”
感觉到相叶突然开始大幅度的挣动，橘有些了然的探出身体朝隔壁看了一眼，就看见樱井正牢牢的盯着他。
“他看见了。”橘说着有些兴奋的伸手揉着相叶的头发，一把抓起，身体用力往前一顶，“你是不是很高兴。”
“唔…不…”
樱井看着月光下拼命摇着头的相叶，又看了看一脸挑衅看向他，衣衫不整的橘。
立即转身离开了阳台。
“诶？他竟然跑了？”橘笑着低头咬了咬相叶的耳朵，“太让人失望了是不是？”
相叶缓缓的摇着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屈辱流下眼泪。
不该哭的，橘看到他哭只会打得更严重。
可是，他忍不住了。
21.
短短几秒，急促的门铃伴随着激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橘微微挑了挑眉毛，停下了冲撞的动作，但又很快摆动着腰挺动起来，“你想我去开门吗？”
“说啊，想不想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这么可怜的样子啊……雅纪。”
“你看，都是因为你太大声了，果然是因为太舒服了吧。”
“如果你想射的话，也可以求我松开手。”
“说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着插入的姿势把相叶翻过身，连续两巴掌抽在他的脸颊上，用力顶着他的身体，“说啊！是不是想要我开门放你走，你说啊！”
相叶躺在地上，无意识的摇着头，持续时间太久，身体被折磨得疼痛难忍，他开始无法控制声音，想到外面还有人，慌忙抬起手伸到嘴边咬住绑在手腕上的绳子。
各种暴力行为让他的意识开始飘远，橘的拳头突然落在胃上，他弓起身体，吐出了一些酸水。
他不知道橘是怎么发现那枚钥匙的，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本该在客厅的橘正从门外进来。
橘把钥匙随手抛了抛，微微眯起眼睛递给相叶，“你的？”
他朝橘看了一眼，立刻知道橘在隔壁什么都看见了，却又原封不动的回来。
无法辩解，确实是他藏了钥匙，给樱井做了土豆色拉。
这在橘的眼里无疑是最大的背叛。
他没能吃到晚餐，双手被绑起来，身体被打开。
没关系的，反正总会是这样，放松一些会比较好挨过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橘太爱他了。
但是，暴力和侵犯一次又一次，相叶突然开始意识到这次和平时不一样。
橘好像在等待什么，直到阳台上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他回来了。”橘突然说着，愉快的笑起来。
被拖到阳台边的相叶突然醒悟过来，他开始挣扎，可是根本没有用。
他祈祷樱井不会发现这里的一切，他开始求饶，发现没用只能紧咬着牙不发出声响。
橘不满意他的行为，开始用他的头撞击阳台的玻璃门故意弄出声响，后来甚至打开了门。
眼前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暗红色。
明明睁着眼睛，却觉得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身上的疼痛减轻，周围发出争斗的声响，相叶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视线。
他看见樱井和橘扭打在一起。
他从来没见过樱井这么愤怒的样子，他挥起拳头打向橘，橘挡了一下也开始回击。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樱井会在这里。
相叶侧头看了看关得好好的门，又看了看樱井脚上的运动鞋。
突然想到，樱井竟然是翻阳台进来的。
“不……不！别打了！”
相叶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动弹，身体每一处都在疼，只能一点点朝里爬。
“你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橘突然说，“你最好搞清楚，这是我的住所，你现在未经他人允许私闯民宅。”
“好啊！你报啊！”樱井一把松开他的衣领，往前一推，抬手擦了擦嘴角，“暴力威胁他人，故意伤害，看警察抓谁。”
“暴力威胁？我有威胁他吗？我们只是玩得稍微过火了一些而已。”橘看了看缩在地上的相叶，“你可以问他，我有强迫他吗？相叶！说话！”
被点到的名字的人浑身颤了颤，缩了缩腿，“没、没有……”
樱井喘着粗气，看着从阳台慢慢爬进客厅里的相叶，走过去半抱起他搂在怀里，“相叶君……你别怕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
“没有，他没有强迫我。”相叶深呼吸两口，看向樱井——
我是真的有个很爱我的男友。
我为了他跟家里出柜吵架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我们甜蜜的生活在一起，我们拥有彼此。
如果故事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对不起，先生，你回去吧。”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心里，如果这一切他最不愿意被谁看见，那便是短短相遇之后待他温柔，又给了他一次迪士尼梦境的樱井翔。
这个城市里，除了樱井翔，没有与他有联系的第二个人了。
顾不上身体上的难堪，相叶努力地笑起来，“谢谢你。”
没关系的，就算笑了之后会换来橘的愤怒也没关系。
他想让樱井看见，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样子。
22.
樱井心里像是被十几台绞肉机一般绞着，他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无助。
他低头看着仍然笑着的相叶，小心的用衣袖擦拭着他的脸颊，把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揉着他长时间捆绑造成血脉不畅的手和小臂。
“这么简单？回去？”橘摸了摸手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些伤要怎么办，啊，这是故意伤人吧。”
“你…！”樱井咬牙盯着他，“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相叶，如果你把那盘色拉吃掉，我就让他回去。”橘不理樱井，直接把话抛给相叶，“怎么样，很简单吧。”
一点都不简单，刚刚吐过又没有进食的胃，一大碗土豆色拉，要怎么吃得下去。
相叶喘息了两口，竟然真的摇晃着打算从樱井怀里站起来。
趁着樱井发怔，就见相叶不知道从哪儿使出来的劲儿，一下子扑到桌子边上，手抓起色拉就往嘴里塞。
拼命的，疯狂的，一大把一大把连吞带咽。
“不相叶，停下……”樱井眼眶都红了，走过去一把握住他抓着碗的手腕，看他四下躲闪着继续往嘴里塞，“别吃了！你别吃了……求你。”
相叶停顿了一秒，樱井看准机会想要去拿他手里的碗，推搡中手一滑碗便摔碎在了地上。
“啊——弄脏了。”橘抱着双手看着相叶，看他嘴里塞满了色拉努力的往下咽，又看了看地上的色拉。
相叶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膝盖微微一动，竟然真的打算蹲下来去抓。
樱井立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不、不要相叶，不可以，相叶！”
刚才的跑动已经花光了相叶所有的力气，他被困在樱井的双臂里动弹不得，他看着橘，眼睛里写满了哀求。
“我怎么可能让他吃不干净的东西。”沉默中，橘伸手一把拉过樱井怀里的相叶，抓过沙发上的睡衣随手遮盖在他身上，一手故意细细的摸过他的腰臀，手指似乎伸向了私密的部位，感受着怀里的人毫无威胁的挣扎，把动作慢慢隐匿在外套下半拥着他，“这位先生，我的男朋友没有穿衣服，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了，我们还打算继续，现在请你离开。”
沉默中，只有那个人越发忍耐的呻吟声听起来这么刺耳和痛苦。
“你不正常。”樱井看着橘异常亢奋的样子，“你会害死他。”
橘突然笑起来，把隐匿在外套下的手伸出来，摊开手指看着上面黏腻的液体，又摸上相叶的脸颊，试图把手指伸进他嘴里，“那你觉得，他正常吗？”
樱井看向那个始终没有再抬起头看他的人。
相叶，在发抖。
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汗珠顺着鬓发不停的往下流。
他呼吸不畅微微张着嘴，整个人狼狈不堪。
刚才抱着他的时候，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樱井舔了舔开裂的嘴唇，轻轻叫了一声相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相叶，跟我走。”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橘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刺眼。
樱井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什么经常出远门的恋人。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自欺欺人的把戏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这场关系中，或许不懂的是他。
“你不珍惜自己，就不能指望别人来珍惜你。”
低声说着，樱井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几步走得比几公里都累。
关上门回到自己客厅的瞬间，樱井捂住眼睛倒在沙发里。
喉头哽咽，他真的无能为力。
他想，他应该是失去相叶了。
虽然，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从此以后客厅再也不会出现小点心，也不会出现他喜欢食物。
从此以后没人会悄悄替他收拾屋子，替他整理衣柜。
最可怕的是，这次他连搬走彻底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留在这里，即便是隔着一堵墙。
他也想离他近一些。
茶几上那盘色拉被倒进了垃圾箱。
樱井想，他再也不会吃土豆色拉了。[1回]
16.
“没有的、没、没事。”相叶摆着手，缩了下肩膀一步跨进房间里，“他乱说的，你快点进来，外面这么冷。”
门口已经没有了相叶的身影，樱井看着那个叫橘飞鸟的男人。
橘也没有立刻就跟着相叶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头看着正盯着他的樱井。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着，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略一点头，侧身关上了门。
樱井沉默片刻，转身进屋。
看着客厅里半躺着的男孩子，樱井冷下脸，“你刚刚这是在搞什么？”
“没什么啊。”城岛一脸无辜的仰着头，“我到处找你……你以前的家，父母的家，公……”
“今天太晚了。”樱井打断了他的话，“明天天亮你就给我回家。”
城岛沉默片刻，随即又笑起来，“好啊。”
樱井没再管他，转身去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拍了拍还赖在沙发上的城岛，“你去卧室睡。”
城岛心里一喜，在卧室门口又问，“那你呢？”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樱井擦着头发在电脑前坐下来，“你先睡。”
身后没有回应，樱井也没管。
他心里乱成一团。
今天，竟然是相叶的生日，而他什么都没对自己说。
刚才相叶为什么撒谎说自己没有生病。
以及那个男人触到相叶时，相叶本能的闪避又很快的强迫自己站定。
相叶很久没吃蛋糕。
相叶想要睡在沙发上。
相叶吃饭的时候总会看他。
相叶几乎做什么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相叶身上的伤……
他不敢想这背后传达着什么样的信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去隔壁砸门。
越想越觉得害怕。
他几乎是努力地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声响，他想着只要……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呼救，他立刻就冲过去。
但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最终有些疲倦的在沙发上躺下来。
因为相叶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星期，被子好好的叠在一边。
樱井把被子拉上来，想着相叶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把自己蜷起来。
沙发上都是相叶的味道。
理智告诉他，不要惦记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可是，脑海中——
相叶灰蒙蒙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他总是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就要流下泪来。
但是没有。
干涸的，什么都没有。
樱井略微翻动了一下身体，腰附近却被什么东西搁了一下，沙啦沙啦的响声。
他伸手去摸了半天，发现是糖果。
相叶给他的两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17.
一晚上翻来覆去也没睡好，樱井疲倦的在一早就送走了城岛宏。
“宏，我们已经分手了。”他看着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男孩，“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其实并不合适，你昨天也闹得够久够过分了。”
城岛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昨夜他在房间里期待了一晚，直到天亮樱井都没进来，他就知道一切真的结束了。
樱井无奈的叹了口气，哄小孩一般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最终还是开着车把他送回了家附近然后又折返回来。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停完车想想还是先去买点吃的。
于是绕回一楼，去便利店买了一些熟食，提着往回走。
站在楼道里等着电梯，看着数字缓缓下降，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他，笑意还没有达到嘴角，相叶却已经匆匆低头从他身边绕过走出了电梯。
樱井一愣，看他提着垃圾袋，想来应该是去门口丢垃圾，伸手按住了电梯。
相叶丢完垃圾左右看了看，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回楼道里发现樱井翔还在原地按着电梯等他。
他抿着嘴唇，脚下顿了顿却还是朝着他走过去。
“你好。”他抓着袖口走进了电梯，微微低着头站在电梯另一侧。
樱井没有说话，他看着电梯门关上才朝相叶走近两步，“昨天那位城岛宏是我的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相叶没有出声，低头看着手指。
“你眉骨上那是怎么弄的？”
相叶整个人快被他挤到角落里，闻言几乎扭过脸贴着电梯。
“你回答我。”樱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只要你回答我就信。”
不知道是想骗他还是骗自己。
“我、我昨天洗澡在浴室里滑了一下。”相叶靠在电梯里，手缩了缩却没能缩回来，只能越发用力。
他越用力，樱井便握得越紧。
相叶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樱井，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像是控制不住一般抽动着手指。
樱井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他握着的手腕，手微微往下移了一些，另一只手用力一撩——
“不…”相叶拼了命的想阻止，但樱井已经先一步拉开了衣袖。
圆形的伤口。
在手腕内外侧，连续三个，刚刚结疤。
“他……烫你？”
樱井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伤口。
他因为工作量大，常年抽烟，对这个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再清楚不过了。
相叶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抽回手，走到电梯门边。
电梯门打开他一步跨出去，又被樱井一把拉回到电梯门。
相叶明显开始慌张，他盯着不远处紧闭的门，又转头去看樱井，“我只是被蜡烛烫到……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不要再来跟我接触。”
……不要来接触。
说句话也不行吗。
如果不是硬抓着你的手腕，蜡烛能烫成这样？
樱井松开手，看着相叶匆忙的背影，“……相叶，你不能再这样跟他在一起。”
相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门里，“我知道。”
他转动着钥匙，扭过头看着樱井，“可是他只有我了……抱歉樱井先生，再见。”
门打开又合上，樱井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觉得腿酸，终于摸出钥匙打开门，一头扎进沙发里。
樱井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拍出一支点燃，他看着燃烧着的烟头出神。
相叶手腕上的疤触目惊心，他不敢想象那该有多疼。
脑中一片恍惚。
那个叫橘的男人，他会牢牢抓住相叶的手腕。
而相叶甚至不会挣扎，只会在感到疼痛的时候咬牙闭上眼睛，甚至会说对不起。
那一片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他看不见的眼泪流在心里。
很痛。
樱井看着自己手腕上烫着的疤，麻木不过是片刻，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伤口便开始痛起来，钻心一般。
而相叶的手腕上……三个，一个接一个。
恐怕一个还没痛完，另一个又痛起来。
樱井掐灭了烟头，看着自己手腕的疤，自嘲的笑了笑。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甚至连想要替他出头的身份都没有。
而他，也并没有向你求救。
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樱井躺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
忘记他吧，樱井翔。
18.
公司里刚好有团建活动，时间为半个月，樱井自觉自愿的报名参加。
他不想天天睡在沙发上竖起耳朵听隔壁动静了，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像个变态跟踪狂。
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去了约定好的集合点，登上了飞机。
往年的团建他都没有参加，这次的加入让一些同事有些意外，但也纷纷努力与他拉进关系，以前分公司的同事因为团建又聚到一起，晚上酒喝多了便开始闹腾。
樱井被灌了不少酒，他倒也不拒绝，送到嘴边，递到眼前的，统统喝下。
大家看他这么放得开，也拼了命的灌他，甚至八卦起他的情感，樱井虽然喝多，但情感问题他偏死咬着不说什么，惹得大家都说他一定是金屋藏娇。
他笑着喝着，脑中全是相叶雅纪的身影。
迪士尼真是一个创造梦境的地方。
在那个梦境里，相叶会笑会跳，会温柔的把绒毯分他一半。
如果不要醒来就好了。
樱井借口公司有事，提前两天结束了团建。
下了飞机他提着行李直接去了迪士尼，把行李寄存了之后，他打开了手机。
那些为了带相叶去迪士尼而做的行程还一字不少的存在备忘录里，甚至还有他们和米奇米妮的合影。
天气还是很冷，他将双手缩在大衣口袋里，路过商店的时候，鬼使神差得买了一块一样的绒毯批在身上。
迪士尼里没有一个人的神色像他一样寂寞。
人们喧喧闹闹，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挥舞着魔法棒。
樱井把他们那天玩过的项目一个个走过，最终走进了那天的餐厅里。
坐在那天相叶的座位，他想看看那天相叶看到的是怎样的风景。
一样的牛排套餐，一样的水果蛋糕。
樱井看着那颗草莓，想到那天被他咬下一半之后相叶犹犹豫豫塞进嘴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心跳声大到几乎就在耳边，表面却故作淡定。
他想到相叶把草莓放进嘴里时无意跑出来的小舌尖，触到食物时有点害羞的神情。
拿起叉子，把蛋糕上的那颗唯一的草莓放进嘴里。
“先生，这些都不要了吗？”服务员在他站起来时走近两步，看了看未动分毫的牛排套餐，“请问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
“啊，不是。”樱井微微摆手，“抱歉，只是我突然觉得不饿了，谢谢。”
穿上衣服离开了餐厅，樱井握紧了手里的绒毯。
草莓根本就不甜。
他说甜，他也给予肯定。
他们两个人是心照不宣的同谋。
可那又怎么样。
相叶，再见了。
樱井走出大门，把身上的绒毯折好随手放在椅子上，离开了迪士尼。
回到家附近的时候才下午三点，樱井去买了些吃的，提着袋子回了家。
钥匙转开家门的瞬间，他的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下意识的往右边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嘲笑自己多疑。
说好了要忘记，就不要这么不干不脆。
低头推开门。
他在出发去团建之前拉上了窗帘，所以门一开，外面的光线在瞬间射进了门内。
门很快自动合上，樱井呆站在玄关，他花了几秒钟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房间内昏暗的光线。
沙发边的角落里，有个东西蜷缩在那里。
他听见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那个东西并没有动，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过来。
他松开行李箱，脱下鞋子轻轻走近。
他在他面前蹲下，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相叶……？”樱井轻轻喊了他一声。
没有得到回复的樱井突然有些害怕，他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是的，这个缩在沙发边的角落里的东西——
是相叶雅纪。
干脆的放弃？
根本，做不到。
19.
樱井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相叶全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室内，一双灵魂深处挣扎着恐惧的眼睛。
“相叶君，是我。”樱井抓住他下意识就要往后逃的肩膀，“别怕，是我，樱井翔。”
相叶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樱井……先生，啊！”
樱井看他突然低下头，摸着脸颊就想站起来，“怎么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白天这里没有人在。”
相叶转身捂着脸就要往外走，樱井一把抓住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又瘦了，“等一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有吃饭？你……”
“真的抱歉。”相叶膝盖一弯就跪坐在了地毯上，樱井甚至来不及拽住他，他抓着自己的裤子，“我不知道会有人……不、也不是，今天工作日……我想、我突然想起来我没有把钥匙还给你。”
“相叶君。”樱井喊了一声，在他面前蹲下，“你把头抬起来。”
“不、不了。”相叶松开自己牢牢握着的左手，手心里那枚钥匙被轻轻搁在茶几上，绞尽脑汁的解释自己的行为，“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进来打扰，也没偷拿任何东西……”
他只是发现自己没法在隔壁房间睡着了。
太累了，睁不开眼睛，可是闭上眼睛无法放松又睡不着。
在精神达到一个疲劳烦躁的顶点时，他想到那枚一直没有还给樱井的钥匙，他一直把它藏在厕所的储物柜后面。
以他之前的了解，白天的时候樱井不会在的。
他边小声的说着对不起边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不碰任何东西，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客厅的角落里。
两边都是墙壁让他觉得安全。
在这里，他的呼吸慢慢变得顺畅，他能稍微睡一会儿。
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然后他又悄悄离开回到隔壁。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樱井一伸手，将面前的人牢牢拥进怀里。
“相叶……”他收紧了手，“没关系的。”
“就算你一直进来也没关系……”
“就算你想趁我不在的时候躲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怀里的人这么纤细，抱得紧了都有些发疼。
樱井用力的吸着他身上的气味，手一遍遍揉着他后颈的头发，安抚着他，“没有关系，钥匙不用还，你想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
“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轻轻动了动身体，樱井将自己与相叶贴得更紧密，“这是我们的秘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守秘密，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请让我做你的避风港。
请让我靠近你一点。
如果可能，我想保护你。
多久都可以。
靠在他肩膀的头轻轻动了动，樱井意识到这是相叶在点头。
他笑了笑，微微松开了一些，“我去把灯打开。”
“不、不要。”相叶抓紧了他的外套，“不要开灯。”
樱井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不开灯，那你先松开我，我去把行李拿进来。”
相叶慢慢松开手，樱井站起来却没有去玄关拿行李。
他走到书柜边上打开柜子，拿出药箱走到相叶面前在地毯上坐下，“我们可以不开灯，但是……”他把药取出来一字排开，“你要乖乖听话，让我上药。”
说来讽刺，这些药都是他认识相叶之后去买的，他总觉得或许哪天用得到，虽然他一直祈祷最好不要有用上的那天。
“好……”相叶说着，抬起眼睛看向樱井，扯起了嘴角，手不安的放到身后，“谢谢你，樱井先生。”
哪里需要开灯。
那些伤，在相叶抬头的一瞬间他就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却不敢再跟相叶说让他离开那个男人。
他怕让相叶失去这里，失去最后能躲藏的地方。[2回]
13.
“相叶！”他已经顾不上别人的侧目，大声喊了起来，“相叶雅纪！相叶！相——”
“樱井先生！”伴随着一声喊叫，手腕突然被从后方一把抓住，那个人抬起视线，慌张的喊着他，“樱井先生，你……拼命往里挤，我都来不及追上你。”
樱井看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绒毯。
“是吗。”樱井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位，看了看四周，又带着他往花坛边人略微少一些的地方挪了一点，他一个跨步踏在花坛的边沿，伸手拉过相叶，“上来。”
相叶看看他，蹦上来站在他边上，“哇，这样看视野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其他人挡在他们前面，但比刚才好太多了。
“对吧。”樱井笑着的同时，表演开始了。
音乐一响起，人群便开始跟着欢呼雀跃，相叶脸上仰着笑意，安安静静的站着看着在水面上米奇的影像。
樱井抠了抠手里的绒毯，退后半步展开毯子从后方轻轻披在相叶肩上，在他回头的瞬间手绕过他的肩膀，替他拉好，“太冷了，你病才好不久，别又冻坏了。”
相叶抓着绒毯，脖子里还围着围巾，整个脸被遮了一小半。
烟花突然在他身后的水面上绽放，他在樱井眼睛里看到烟花和自己的倒影。
星星点点的，落到眼眸深处。
樱井低头清了清嗓子，站回他身旁指了指，“快看，迪士尼的水上秀很美的。”
相叶嗯了一声转过头，水面上的火龙一跃而起，他一手抓着绒毯，一手缩在口袋里。
表演真的很精彩，但他却忍不住一直朝樱井看。
樱井整个人站得很挺拔，平时看惯了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样子，却很少看他穿休闲装，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些。
边上时不时投来的视线，樱井都感觉到了，他想相叶不过是怕生，所以便不停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过多的解读他的意思。
但这一次眼神粘得太久了。
暗自吸了口气，假装才发现一般转过头，“怎么了？”
“啊，我是在想……樱井先生你冷不冷？”相叶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握成拳，没等樱井回答，突然抬手展开了毛毯，搭上樱井另一边的肩膀，“我、我们一起盖吧。”
他感受到相叶贴过来跟他轻轻叠在一起的肩膀，那句不冷被他用力咽了下去。
“谢谢。”樱井抓着毯子的一侧，“果然很暖。”
相叶点了点头，终于把视线放回表演上。
而樱井也终于可以把视线转到相叶身上。
他在看他，而他在看烟花。
时不时交替的水光，火光，在他的又黑又大的瞳仁里忽明忽灭。
他的鼻翼轻轻煽动，偶尔把嘴巴露出来吐口气又悄悄缩回围巾里。
表演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去。
樱井拉着相叶下到地面，他想着来了迪士尼真是太好了。
“还有一些时间才闭园，我们可以趁现在去坐小火车。”樱井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摘下裹回相叶身上，“走吧。”
“来了。”相叶抓好毯子，跟在樱井身后。
他们在靠窗坐下来，相叶在等待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经过寻找座位的人，在小火车终于开动的时候又忍不住转头去看窗外。
车一路行驶，外面水岸上亮着灯，建筑倒影在水面上。
相叶看着这一切，渐渐安静下来。
樱井坐在他身边，忍不住将手靠近他搁在腿边的手指。
不动声色的看着窗外，还有一点点距离就能碰到了，相叶突然开口说，“啊，还是要回去了。”
他听出了相叶语气中的寂寞，把手缩回来，“可以再来。”
相叶侧过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樱井以为他不会接话正想再说些什么，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两颗糖递给樱井。
“樱井先生，平安夜快乐。”
14.
回去的路上雨一点点变大，樱井打开雨刮，看了看边上玩累了忍不住靠在车玻璃上打瞌睡的相叶。
走出迪士尼大门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相叶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摘下了米奇头箍。
相叶那一眼看了很久，仿佛要把一切灯火辉煌都印在脑海里一般，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应该是受天气影响吧，樱井微微呼出一口气，在红灯的时候替他把围巾拉下一些。
车里开了暖气，包得太紧等下会不舒服。
车载音响里放着圣诞歌曲，樱井调小了音量，加快了车速。
夜里十一点他们回到了公寓，被叫醒的相叶抱着绒毯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嘟囔着什么，然后被一阵冷空气吹得彻底醒了过来，电梯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相叶已经冻到嘴唇都颤抖了。
电梯一到，樱井赶忙摸出钥匙打开门按下灯，相叶脱了鞋子进到里面，忍不住打了个颤儿，在地毯上坐下来靠着沙发缩成一小团。
樱井放下包，又急忙去开空调。
笑着跟他说可以先去洗个澡暖暖身体，相叶觉得樱井开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累了，自己可是在车上睡了这么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你先去你也很冷吧，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声音让房间安静下来。
他们对视着，直到门铃又一次响起。
相叶不易察觉的朝后缩了一下，樱井看看他，挂上门链打开了门。
“哪位……？”后半个字硬生生卡在喉间，他看着门外站着的年轻人，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这里……”
门外的年轻人恶作剧般的笑起来，“不请我进去坐吗？”
樱井打开门链，把门稍微开大了一点，“赶紧回家，不早……喂！”
年轻人愉快的说了句“打扰啦”就侧身挤了进来。
相叶突兀的站在客厅里，看着面容可爱头发卷卷的男孩子，“你、你好，樱井先生的朋友吗？”
刚还笑着的男生眼神一瞥到相叶的裤子，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盯着相叶一字一顿道，“是男、朋、友。”
相叶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孩忍不住退后一步，小腿碰上了茶几，又听到他说男朋友，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别闹，你赶紧回家。”樱井将他拉开一些，对着相叶说道，“这是城岛宏。”
“啊…你好，我是相叶雅……”
“脱下来。”那个叫城岛宏的男孩子一把甩开樱井，打断了相叶的话。
“什、什么？”相叶低头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身上。
樱井沉下脸，“宏，你要是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想知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城岛宏仰起脸，挑衅的看着樱井，随即嘴角勾出一丝笑，“跟以前一样‘不客气’就好。”
他的口气暧昧无比，忽然一转头对着相叶，指了指他的裤子，“那是我买给翔君的礼物，请你脱下来。”
“相叶你不用理他。”樱井侧头看着城岛宏，“你太没礼貌了，相叶君是我的客人。”
“客人？一起去迪士尼的客人？”城岛宏一步跨到相叶跟前，“翔君你竟然会有闲情去那种地方，刚刚在那边听到你叫他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幻听，走近了才发现果然是你，我可是很惊讶呐。”
两个人之间异常的气氛让相叶开始坐立不安，他呆站在那里手指绞紧了衣服下摆，看着眼前骄傲又执拗像是被宠坏的孩子一般的城岛宏，还有在一旁黑着脸压抑着怒气的樱井。
只是因为樱井说要出去玩一天，所以才穿了宽松方便运动的裤子。
他也真的不知道这条裤子是城岛宏送给樱井的。
……真的不知道。
“你要怎么解释你的运动裤为什么在他身上？”城岛宏毫不畏惧地盯着樱井，手一伸指着相叶，“这也是你喜欢的类型？”
「那个人为什么叫你？」
「你误会了……他只是问我要不要买他的平底锅。」
「超市里这么多人他为什么只叫你不叫其他人？」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不起…啊！别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认识他啊……呃！」
什么东西慢慢从心尖溢了出来，红色的，让人绝望。
客厅里好像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相似的布局，咄咄逼人的眼睛。
松开抓着衣服下摆的手，哆哆嗦嗦的伸向自己的裤腰。
15.
松紧式的运动裤很容易脱，相叶低着头抿紧了嘴唇，他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感觉不到樱井诧异的眼神，弯下身体，抬起腿，左腿完了是右腿。
“不准脱！”樱井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那个人肩膀抖了抖，却是加快动作一拉，将裤子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对不起。”
像是感觉不到难堪，相叶机械一般的开了口，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向任何人，他把裤子放到沙发扶手上，又拿过早上搁在沙发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他自己的裤子。
纤细的腿急急忙忙的往里套着。
樱井看着他的动作想要上前，城岛宏突然嗤笑一声，“表演什么呐，装可怜……啊！”
清脆的一声响，相叶突然惶恐的抬起头，就见樱井扬起的手还没放下，而城岛宏捂住脸颊。
“你竟然打我！”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没有，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
“对不起，抱歉。”相叶抖着身体穿好了裤子，绕过去一把抓住樱井的手腕，他抬起头看着樱井，“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会改的，所以……别生气。”
樱井一愣，相叶眼睛里一片灰蒙蒙的。
他看到的是谁，他的眼中倒映出的是谁。
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这么用力，像是在乞求什么。
“不是，相叶君……”樱井一下子慌了神。
而相叶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在他伸手的时候抬起手臂躲了躲，快步走到门口，边走边说着，“我去外面。”
“等一下！”樱井喊了一声，刚追上去两步，相叶已经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拉着拉杆箱，听到开门声顿在原地。
相叶看着他楞了楞。
樱井在房内看着相叶一步步朝着那个男人挪过去，胆怯又有些讨好。
“橘，你回来啦。”相叶抠着手指看着他，“这是樱井先生，他住在这里，是我们的邻居。”
尽管是在介绍樱井，但相叶完全没有回头看他。
“您好，樱井先生。”男人沉声看着樱井，“我是橘飞鸟，这些天承蒙您照顾我家相叶，希望他没有给您添麻烦。”
“我没有。”相叶慌忙摇着头，朝他笑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出差，但好歹赶在今天十二点前回来了，你的生日还有最后四十分钟。”橘看了看手表，“那么樱井先生，我们就先告辞了。”
生日？
樱井睁大了眼睛，相叶却仍然死死的背对着他。
“什么嘛，原来有男朋友啊，那就早说啊。”城岛看着橘撇了撇嘴，“你还真是心大，今后请你看好你的男朋友，别总来……”
樱井一把拽住城岛，大力往里一推，“你给我进去！”
见樱井不再赶他走，他倒也乐得窝在里面，“那我在里面等你哟。”
“樱井先生，打扰了，谢谢您。”相叶赶忙接过橘手里的行李箱和搁在上面的袋子往隔壁房门口推，一手拉住橘的手腕，“走吧橘，很晚了他们还有事，不要再打扰了。”
橘点点头，转身跟着走。
樱井犹豫了一下，还是踏出一步认真道，“橘先生，虽然这是你们的私事，但我希望之后有什么事你们好好商量，相叶君被关在门外高烧了很多天。”
橘刚把钥匙插进门里打开门，闻言侧头看了看相叶，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你生病了？”
他的口气明明是关心，但带着点说不清的古怪。
让樱井觉得听着非常别扭。[1回]